第一卷:默認 第153章 賠了就從頭再來
飯莊的格局是林國強、孫師傅和傅師傅三方意見揉出來的。
前頭是餐飲大樓,兩層。
一層大堂能擺十幾桌散客,後頭連通廚房,出菜快。
二層全是包間,大小十二間,最小的坐六人,最大的能坐二十人。
每間包間都取了好聽又符合這個年代審美的名字。
奮進堂、豐收閣、宏圖軒、同心居、迎春閣、盛世庭、立業堂、向榮軒、争先閣、同樂庭、安居舍、興旺軒等十二個包間。
包間牆上以後要挂上山水字畫,陶冶情操。
讓來吃飯的客人覺得菜好、地方也好。
廚房是孫師傅把關的。
單獨一棟,緊挨着餐飲樓後門,紅白案分區,中間隔一道牆,互不串味。
竈台按禦膳房的格局排成一溜,爐膛加深,煙道加粗,留了單獨的面點房和涼菜間。
庫房做了通風處理,米面油料分門别類存放。
孫師傅連水槽的位置都計較了。
宰殺間在廚房外頭單獨搭一間,不能跟竈台挨着,髒淨分開。
“孫師傅,您這要求比省城大館子還細。”
傅師傅聽完布局,在圖紙上做了标注,忍不住感歎了一句。
“廚房是廚師的戰場。”
孫師傅拿起筆,在圖紙上又加了兩處通風口,“竈台不順手,仗就打不好。
我十幾歲出師,在這行幹了二十幾年,最知道後廚哪裡會出問題。
地面積水、油煙倒灌、夏天熱得像蒸籠,這些都是設計時沒考慮周全留下的毛病。
現在多花一天功夫改圖紙,将來省十年的事。”
中院的景觀是傅師傅親自畫的,分三進。
前院迎客區,青磚鋪地,兩邊栽銀杏樹,秋天黃葉鋪滿地,氣派。
中院花園挖荷塘,引活水,養錦鯉,池邊疊幾塊太湖石,種一叢斑竹,竹子後頭放一張石桌四個石凳,給客人飯後散步喝茶。
後院是客房區,三層小樓,大小客房若幹間,每間都帶獨立衛生間。
這在清河縣還是頭一份。
傅師傅說省城招待所也就這标準了。
林國強聽了沒說什麼,心裡想的是,再過幾年招待所的标準就不夠看了。
他要把這個飯莊做成以後縣城的人一提起請客吃飯頭一個想到的地方。
最後頭留了停車場。
傅師傅起初不太理解。
“林老闆,眼下縣城裡滿打滿算也沒幾輛小汽車,你留這麼大一片空地,是不是太浪費了?”
“傅師傅,路修到哪兒,車就開到哪兒。”
林國強蹲在地上,拿樹枝畫給他看,“咱們這個飯莊挨着主路,以後周邊鄉鎮甚至隔壁縣的客人開車來吃飯,你讓人家把車停哪兒?
停路邊堵着人家門口,人家下次就不來了。
清河縣這兩年個體戶冒出來多少您也看見了,賣服裝的、開飯館的、跑運輸的,都比普通上班族掙得多。
自行車已經不稀罕了,再過幾年,小汽車就不是新鮮事了。”
他用樹枝在停車場的位置畫了個圈:“我現在把停車場留出來,等别人反應過來想跟,先機已經沒了。
再說了,誰家飯店有停車場,誰就能接更大的席,做更大的買賣。”
傅師傅聽完多看了他兩眼,說:“你這腦子不像個廚師,倒像個做大生意的。”
林國強笑了笑沒接話。
心想上輩子他雖然活得窩囊,但畢竟在國營飯店幫了十幾年廚,來來往往的客人聊天他聽了不少。
後來又在底層摸爬滾打幾十年,見過的大飯店起起落落比别人多了一輩子。
建築材料拉了三大車。
青磚是縣城磚瓦廠燒的,石灰和沙子是劉強幫忙從供銷社批的條子。
木料是陳建國去木料市場挑的松木和榆木。
林國強對陳建國已經有了心結,但不得不承認木匠的手藝是實在的,挑出來的料子傅師傅一根一根驗過,說沒毛病。
水泥是最緊俏的物資,林國強提前托了劉勝利從供銷社走了後門才批下來。
鋼筋不多,隻在幾處承重的梁柱上用,主體還是磚木結構。
“這種老法子蓋出來的樓冬暖夏涼,透氣不返潮。”
傅師傅拍了拍摞得整整齊齊的青磚,“比後來那些水泥盒子住着舒坦。”
動工之前,林國強把傅師傅拉到臨時搭的指揮棚裡,把建築材料和人工的賬重新盤了一遍。
餐廳和廚房先建,客房和院子後建,工期至少六個月。
首付款已經付了,手頭的現錢留出一部分維持國強飯店的周轉,剩下的全部投進工程。
“你資金鍊撐得住?”傅師傅看着賬本,眉頭微皺,“我經手的工程多了,十個裡頭有五個是資金鍊斷了爛尾的。”
“撐得住。”林國強掰着指頭給他算,“國強飯店每個月淨利潤三四千元,蔬菜大棚那邊每月穩定有大幾百近千元,養雞場的來航雞再過一個月就産蛋,白洛克也該出欄了。
等雞場開始盈利,每個月光雞蛋和肉雞就是一筆穩定的新進項。
魚塘到秋天也能出魚,這半年我一邊賺錢一邊投入,工程款分三期付,中間不會斷檔。”
傅師傅把賬本從頭翻到尾,又從頭翻了一遍,合上賬本說了句:“難怪你敢蓋這麼大一座飯莊,不是腦子一熱就上的。”
“過日子嘛,得會算賬。”林國強把賬本收進抽屜裡。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
趙素梅給他留了飯,菜在鍋裡溫着,肉炒青椒、蒜蓉菠菜,外加一碗白米飯。
他坐在竈台邊上扒着飯,她又端過來一碗蛋花湯,擱在他手邊。
湯冒着白氣,蛋花打得又薄又勻,飄在湯面上像一片片金色的雲。
“地拿下了?”趙素梅在他對面坐下。
“拿下了,今天已經動工了,地基挖了三尺三。”
林國強把工地上的事說了一遍。
他說傅師傅拿羅盤對方向時工人們都看呆了。
放鞭炮時一群孩子蹲在地上撿啞炮,中午孫師傅做的豬肉炖粉條被搶光。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說到一半還用筷子蘸了湯在桌上畫了個簡圖,點着桌面說這是大堂這是廚房這是荷塘。
趙素梅聽他說完,給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然後把賬本拿過來,就着燈把這半年要付的工程款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雞場的産蛋時間、魚塘出魚的月份、飯店淡季旺季的收入浮動,一樣一樣地捋。
“最緊的是第三個月和第四個月,連着付兩筆材料款。
但隻要雞場按時産蛋,壓力就不大。”
“萬一雞場延後了呢?”
“那就先壓一壓飯店進貨的貨款,再看看美麗美玲志軍他們那邊能不能借點。”
她把賬本合上,手按在賬本上,“實在不行,咱們就去信用社貸款,反正不能耽誤你蓋飯莊。”
“你就沒想過萬一賠了?”
趙素梅把湯碗往他那頭又推了推,語氣平靜:“賠了就從頭再來,咱們又不是沒窮過。”
林國強低頭喝了一口湯,嘴角上揚,心裡是滿滿的踏實感。
這兩年,不光是他變了。
妻子也變得敢拼敢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