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3章 我媳婦真好看
到家的時候,時間還早。
趙素梅在竈台邊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回來了?吃飯了沒?”
“在縣城吃過了。”
林國強把自行車推進院子,支好。
趙素梅看見那輛嶄新的自行車,眼睛瞪大了:“這……這是啥?”
“自行車,永久牌的。”林國強拍了拍車座,“以後出門方便了。”
“你買自行車了?”
趙素梅圍着自行車轉了兩圈,不敢相信,“這得多少錢?”
“一百八。”
“一百八?!”趙素梅的聲音都變了,“你……你咋花這麼多錢?咱們才掙了多少錢……”
“素梅,”林國強握住她的手,“以前出門全靠兩條腿,去趟縣城走兩個多小時,去鎮上也得四十分鐘。
現在有了車,方便多了。
我去縣城進貨、買東西,都快一倍。
這錢花得值。”
趙素梅看着那輛嶄新的自行車,車架上的黑漆锃亮,車鈴在夕陽下反着光。
她伸手摸了摸車座,又縮回去了,像是怕弄髒了似的。
“可是……一百八十塊,也太貴了……”
“不貴。”林國強把布包從車把上取下來,“有了它,咱們能掙更多的錢,你信我不?”
趙素梅看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終于點了點頭:“信。”
林國強笑了,拎着布包進了屋。
“你手裡拿的啥?”趙素梅跟在後面問。
“給你們買的東西。”
林國強把布包放在炕上,一樣一樣地往外拿。
“這是給你的。”他把兩盒雪花膏和一包東西遞過去。
趙素梅接過來,打開一看,愣住了。
“雪花膏?”她擰開蓋子聞了聞,茉莉花的香味讓她眯起了眼睛,“這……這得多少錢?”
“兩塊五一盒。”
“兩塊五一盒?!”趙素梅心疼得直抽抽,“你買這個幹啥?我又不……”
“你用。”林國強打斷了她,“你手都裂了,擦擦好得快。”
趙素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節粗大,皮膚粗糙,手背上裂了好幾道口子,有的地方還滲着血。
她以前從來不在意這些,在地裡刨食的人,誰的手不是這樣?
但現在,家裡的男人開始在意了。
她把雪花膏攥在手心裡,低下頭,心裡暖暖的,甜甜的。
“還有這個。”林國強把那件紅毛衣拿出來,抖開,在趙素梅身上比了比。
趙素梅的眼睛瞪大了。
“這……這是毛衣?”
“嗯,腈綸的,上海貨。”
林國強把毛衣塞到她手裡,“試試。”
趙素梅捧着那件紅毛衣,手指在上面來回摩挲,軟乎乎的,暖洋洋的,像捧着一團火。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穿上試試。”林國強催促道。
趙素梅把毛衣套在身上。
大紅色襯得她的臉白了不少。
其實她才二十五歲,正是最好的年紀,隻是以前從來沒有被好好對待過。
“我媳婦穿上真好看。”林國強眼裡滿是驚豔。
趙素梅站在鏡子前,看着裡面的自己,眼圈紅了。
她趕緊把毛衣脫下來,疊好,放進櫃子裡,像是怕弄髒了似的。
“等過年再穿。”她說。
“随你。”林國強笑了。
“靜靜,過來。”他從布包裡掏出蠟筆和白紙,“給你的。”
林靜從炕上蹦下來,跑過來一看,眼睛亮了:“蠟筆!爸,是蠟筆!”
“對,還有紙,以後别在地上畫了,在紙上畫。”
林靜抱着蠟筆盒子不撒手,高興得在原地轉圈,紅色的小棉襖像一團旋轉的火苗。
“薇薇的。”林國強拿出撥浪鼓和小兔子布偶,在林薇面前晃了晃。
一歲的林薇坐在炕上,伸手去抓撥浪鼓,抓住了就搖,“咚咚咚”的聲音讓她咯咯地笑起來,露出幾顆小米粒似的乳牙。
趙素梅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她趕緊轉過身去,假裝收拾東西。
“又哭。”林國強無奈地歎了口氣,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别哭了,以後年年有。”
趙素梅沒說話,隻是把臉埋進他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次日,趙志軍來了。
他騎自行車從趙家窪過來,一進門就喊:“三姐夫!今天幹啥?我幫你劈柴!”
林國強從屋裡出來,把手裡的東西扔給他:“接着。”
趙志軍接住一看。
是一副皮手套,黑色的,豬皮的,裡面有一層薄薄的絨。
“給我的?”他翻來覆去地看,不敢相信。
“嗯,你每天騎車來回跑,手都凍裂了,戴上這個。”
趙志軍把手套戴上,大小正合适。
他攥了攥拳頭,又松開,攥了又松開,像是在确認這是真的。
“三姐夫,這……這得多少錢?”
“沒多少,戴着吧。”
趙志軍低下頭,看着手上的黑手套,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在家的時候,沒人給他買過手套。
他媽倒是說過“天冷了戴個手套”,但也就是嘴上說說,一直沒給他買。
但他三姐夫給他買了。
“行了,别愣着了。”
林國強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不幹活,幫我把院子收拾收拾,明天去趕集買年貨。”
“得嘞!”趙志軍把手套摘下來,小心地揣進口袋裡,舍不得戴,撸起袖子就開始幹活。
中午吃飯的時候,趙素梅從櫃子裡拿出一樣東西,遞給趙志軍。
“給。”
趙志軍接過來一看。
是一條圍巾,灰色的,毛線的,織得不算精細,針腳有松有緊,但看得出來很用心。
“三姐,你織的?”
“嗯,剛學的,織得不好。”
趙素梅有點不好意思,“你将就着戴。”
趙志軍把圍巾繞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毛茸茸的,暖洋洋的,有一股肥皂的清香。
“好看不?”他問。
“好看。”趙素梅笑了,“比你那條花圍巾強多了。”
趙志軍嘿嘿笑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以前有一條花圍巾,大紅色的,上面繡着花,是他自己從集市上買的,自以為時髦,現在想想,确實挺傻的。
“三姐,我以後不戴那條了,就戴你織的這條。”
“行了行了,吃飯。”
林國強端着菜從竈台邊過來,“再不吃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