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此之前，顧梨設想過許多種談話的方式，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達成交易。

　　她答應救人，但就眼下的情況，想要不驚動毒蛇把人救出來，顯然是不可能的。

　　顧梨看了看坐在蛇窟中不動彈的老嫗，問道：「你能走嗎？」

　　老嫗淡淡的看向顧梨，「不能，她們斷了我的手腳筋，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顧梨：……

　　要帶著一個毫無行動力的人逃出去，她是不是有些託大了？

　　老嫗笑了一聲。

　　「小丫頭，要是覺得為難，大可放棄。」

　　顧梨看向老嫗，道：「不難，隻要你不反悔，我必定救你出去。」

　　「小丫頭，你這是要與聖女峰為敵，你可知道後果？」

　　「我救你，隻因為你給我的人下毒，我需要解藥，與其他事不相幹。」

　　「哈哈哈，有魄力，若是二十年前，我一定會收你為徒。」

　　顧梨卻道：「我可不想做你徒弟。」

　　老嫗氣道：「你什麼意思？做我的徒弟，難道還委屈你了不成？」

　　顧梨眼神略帶嘲諷的看看四周。

　　「你都這樣了，要是做你的徒弟，下場隻會比這個更慘吧？」

　　聞瑤說過，車氏一族連南疆王室都忌憚。

　　更別說這老嫗的徒弟，八成也落不到個好。

　　老嫗氣呼呼道：「小丫頭懂什麼！老婆子這一身功法，就連聖女峰那些個長老都覬覦。」

　　「哦，那她們覬覦這麼多年也沒得到，說明對你很重要，也說明是很危險的東西，您老人家還是不要禍害別人了，將這個功法帶進棺材，算是對世人做貢獻了。」

　　顧梨不鹹不淡說完這句話，老嫗沉默了許久。

　　她看過去，地牢昏暗，看不清老嫗的神情。

　　顧梨轉過身，確定老嫗看不見後，從隨身空間裡拿出了雄黃。

　　「你別動，我會想辦法驅趕這些毒蛇，然後救你出去。」

　　老嫗沒說話，顧梨隻以為是被她的話氣到了。

　　她越發靠近地牢蛇窟，毒蛇也沖著她吐信子，像是隨時都會撲過來咬她。

　　顧梨將手中的雄黃撒出去，面前的毒蛇立刻縮了縮脖子。

　　於是顧梨更加確定，雄黃對這些毒蛇有用。

　　她邊撒雄黃邊走過去，第三層的蛇窟和上面兩層不一樣，是一個凹陷的坑，人和毒物都在裡面。

　　老嫗不怕毒蛇，但又出不來，隻因為被挑斷了手腳筋，廢了武功。

　　顧梨走到蛇窟邊上，因為雄黃的原因，毒蛇不敢靠近她。

　　但要救人，就隻能下到蛇窟底下。

　　可裡面滿滿都是毒蛇，手裡這點雄黃，不一定有用。

　　顧梨問：「你一點也不能動嗎？」

　　老嫗不吭聲，默默地看著顧梨。

　　顧梨皺眉，看來隻能靠她自己了。

　　她四處看看，發現角落裡有一捆粗繩，心裡有了主意。

　　不能下去和毒蛇正面衝突，那就用繩子，將人拉出來。

　　她剛要走過去拿起繩子，就聽見樓梯處傳來腳步聲。

　　聽見聲音，老嫗緩緩閉上了眼睛。

　　顧梨放棄拿繩子，而是躲了起來。

　　剛藏好，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

　　溫和的聲音對著蛇窟中的老嫗道：「還沒想明白嗎？你當真要讓車氏一族的秘法失傳嗎？」

　　顧梨心裡一緊。

　　這聲音——是寒長老。

　　老嫗眼睛都沒有睜開，儘管一身狼狽，但傲骨猶存。

　　道：「車族秘法早就該失傳了，當年他們就應該想到。」

　　寒長老笑了笑。

　　「你也知道，聖女峰在王室面前保下你是為什麼，你要是實在不願意開口，便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那就殺了我。」

　　老嫗直言讓寒長老殺了她。

　　顧梨在一旁聽著，暗道：不行。

　　這時候若是殺了老嫗，謝伍中的毒怎麼辦？

　　寒長老聲音冷了幾分。

　　「別以為我們不會殺你，既然你不肯說出秘法，那就說說葯人吧，聖女峰到底有多少葯人？」

　　老嫗略帶笑意，睜開眼，嘲弄的看向寒長老。

　　「猜呀，你們去查呀，查不到該怎麼辦好呢？殺了聖女峰所有人？我一死，葯人便不受壓制，遲早也會殺了你們聖女峰所有人。」

　　老嫗語氣癲狂，看起來頗有不怕死的樣子。

　　但顧梨知道，老嫗不想死。

　　也不能死。

　　寒長老神色徹底冷下去，在外人面前維持的溫和形象，也徹底消失不見。

　　「車鈴，你在激怒我，你想死？」

　　老嫗被白綾勒的臉色通紅，卻仍舊語氣帶笑。

　　「我賭你來找我，不是專程來殺我的。」

　　果然，她話音一落，寒長老收回了白綾。

　　「你是個聰明人，卻偏偏要嘴硬吃苦，何必呢。」

　　老嫗也不服輸，反唇相譏：「你寒家分明野心勃勃，又何必要裝清高聖人呢？」

　　寒長老眼神一凝，如利箭射向老嫗。

　　隨後語氣緩和道：「寒家與你車家不同。」

　　老嫗譏諷：「是不同，我車家秘法精妙，不甘屈居人下，那就舉旗造反，輸也輸的坦蕩，你寒家就是黃蜂尾後針，不配與我車家相提並論！」

　　被老嫗再三譏諷，寒長老反而冷靜了下來。

　　微笑道：「可你車家終究是被滅族了，你作為車氏一族唯一的血脈，難道甘心就此被世人遺忘？」

　　老嫗終於笑不出來了。

　　來世間走一遭，誰不想流芳百世，被人祭奠。

　　可車氏一族滅了，再沒有人記得他們。

　　見老嫗不說話，寒長老便趁機蠱惑。

　　「車鈴，隻要你將秘法告訴我，你死後，我為你修築陵墓，讓寒家子弟年年祭拜，你在地府，便不是伶仃孤魂。」

　　老嫗依舊沉默不語。

　　顧梨卻聽得直搖頭。

　　這話鬼才信。

　　寒長老以為老嫗心中動搖了，想要進一步勸說，卻被打斷了。

　　她聞到了雄黃的味道。

　　「車鈴，方才誰來過嗎？」

　　老嫗哼笑：「除了你們，還有誰來？」

　　「是誰？她來做什麼？」

　　顧梨在暗處屏住呼吸，生怕被老嫗出賣。

　　老嫗譏諷的看向樓梯處，一道聲音隨著腳步出現。

　　「原來寒長老也在。」

　　寒長老看過去，是同樣一身白衣的閻長老。

　　她笑道：「原來是你，你也來審問她？」

　　閻長老緩緩走到寒長老面前，一個溫和帶笑，一個面無表情。

　　面無表情的閻長老看了看蛇窟裡被毒蛇纏繞的老嫗。

　　「就知道這些毒蛇對她沒用，我就是來看看，她會不會有別的手段逃出去。」

　　說完看向寒長老，「你又是來做什麼？」

　　寒長老道：「我也是來看看，但我發現這裡有雄黃的味道，是你撒的？」

　　閻長老：「你覺得會是我？」

　　暗處的顧梨默默應聲：是我。

　　兩人對視一眼，一齊看向老嫗。

　　老嫗費勁擡擡無力的手臂，諷刺道：「是我，就是我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