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顧家來時路

　　「若不做虧心事，你怕我做什麼？」

　　顧威冷著臉說出這話，顧潛一陣無語。

　　「我怕的是你嗎？」

　　「那是誰？」

　　小院中就他們二人，外加一隻在顧威身邊盤旋後又飛回房頂的金雕。

　　「我那是——」

　　顧潛想要解釋的話忽然停住。

　　算了，要是說出他是被顧威的突然出現給嚇到，這個冷心冷臉的二哥不僅不會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抱歉，反而會嘲笑他。

　　「我的人找你都找不到，你是怎麼找來的？」

　　「哼，我自有我的辦法。」

　　顧潛和顧威天生不太對付，背著面喊三哥，當著面可沒好臉色。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就在火花即將升起的時候，顧潛率先移開眼，哼道：

　　「浪費我的人力。」

　　「剛才聽人說換血，是怎麼回事？」

　　顧潛站起身，拍拍屁股。

　　「我跟你說不清楚，跟我來吧。」

　　他帶著顧威去了顧靖淵的房間，屋裡大哥二哥都在。

　　顧威喊了聲大哥，朝著顧越點頭算是打招呼。

　　顧潛輕嗤一聲，假模假樣。

　　「三弟你來了，快來看看爹。」

　　顧耀讓顧威走近一些，顧威沒有說話，直接走過去。

　　看著床上昏睡的人，顧威沒什麼表情。

　　是有些眼熟，但十年過去，現在突然看見人還活著，他心裡並沒有什麼火花。

　　顧梨就是這時候進來的，她把準備好的銀針器具都拿過來放在老爹的房間裡。

　　看見顧威到來，她笑著喊了聲：「三哥。」

　　「小妹。」

　　見到顧梨，顧威終於笑了。

　　顧潛又是一聲嗤笑：「見著爹都面無表情，看見小妹臉都笑開花了。」

　　顧威沒有理會顧潛，而是問顧梨：「初一還好嗎？」

　　「她很好，已經不太粘我了。」

　　自從花影來了之後，幾乎成了謝初一的全職保姆，哄吃哄睡，有時夜裡都不再念顧梨了。

　　顧威稍稍點頭。

　　顧梨走到大哥身邊，看了看床上的老爹。

　　「三哥來的晚，爹的事，就讓大哥同你說吧。」

　　顧耀把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一一告知了顧威，顧威還是沒什麼表情。

　　顧潛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了。

　　「你什麼意思？爹還活著，你是有什麼不滿嗎？」

　　「我沒有。」

　　顧威連說話都是幾個字幾個字的蹦，更讓顧潛惱火。

　　「沒有？那你擺張死人臉給誰看？」

　　「尋常人知道自己親爹還活著，哪個不是高興的，就你一副『為什麼還活著的樣子』，你要是不願意來，沒人強迫你。」

　　顧梨也沒想到顧潛會和顧威吵起來，她上前想要勸阻，被顧越拉住了。

　　一臉溫和的朝她搖頭，讓她不要參與顧威與顧潛的事。

　　她很不解。

　　可床邊的大哥也沒吭聲，大哥一向最是公正，這時候也不阻止，難道真有什麼她不知道的？

　　顧潛表情很是不忿，顧威臉色也不好看。

　　兩人對峙片刻，最後還是顧威鬆了口。

　　聲音依舊冷淡：「我沒有。」

　　「什麼沒有？你看看你的表情，還敢說沒有？」

　　「你想我用什麼表情？」

　　顧威聲音也高了兩度。

　　「你——」

　　顧潛很生氣，但話沒說完，被顧威打斷了。

　　「一個死了十年的人，忽然告訴我他還活著，你想讓我用什麼表情？」

　　「他是爹，不是別人！」

　　「那又怎樣？他死了十年，娘獨自拉扯我們十年，大哥這些年在朝堂中遭受的白眼，難道還要我感謝他嗎？」

　　一句話，讓在場的人都噤了聲。

　　顧梨不太知道顧家往年的艱辛，不過從顧威的話裡也可以聽出。

　　以往並不是很順利，或許是埋藏在心中多年的不甘，才讓顧威對顧靖淵生了怨恨。

　　「夠了，這些也並非是爹所願，不能把這些歸結到爹的身上。」

　　顧耀還是出聲了。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大哥，你就敢說自己從來沒怨過嗎？」

　　顧威看向顧耀，他不信隻有自己這麼想。

　　「沒有，我從來沒怨過爹。」

　　顧靖淵當年被人陷害詐死，生死都不由他，怨他還能如何？

　　總歸現在顧家一切都好，沒人再敢看輕他們，這就夠了。

　　「大哥早年隻身入朝堂，多少人明裡暗裡給你使絆子，就連和大嫂的婚事，都被人說成是顧家攀龍附鳳，這一切都是因為誰？」

　　顧威平時話就不多，如今氣頭上，也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

　　訴說著心裡的屈辱和不甘。

　　他為家人感到不值。

　　顧梨張了張嘴，有心想替顧靖淵辯解兩句。

　　可話到嘴邊，發現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她不在顧家長大，不知道顧家以前是怎麼過來的。

　　顧耀閉了閉眼，往事一幕幕從眼前閃過，他或許曾經有過不甘，但平心而論，他從未怨恨。

　　正值壯年的他，身姿綽約，是東夏朝堂不可或缺的重臣，如今誰也不敢看輕他。

　　隻是發間依稀閃過幾縷銀髮，讓人唏噓。

　　他站起身，面對顧威。

　　「若活在他人的眼光裡，你這一生都不會快樂。」

　　顧威一怔。

　　細細品味大哥的話，雖然醍醐灌頂，卻總讓他不甘。

　　顧越開口勸解：「都過去了，最操勞的大哥都不怨，你我皆是在大哥的庇護下長大，就別忤逆大哥了。」

　　「爹一生都為了東夏，對娘和我們也並不差，詐死也不是爹想那麼做，這十年我們蹣跚走過來，爹又何嘗不是。」

　　「若說虧欠，那也隻是虧欠了小妹。」

　　說完，顧越目光落在沉默不語的顧梨身上。

　　笑道：「你之所以對小妹與眾不同，不就是因為這份虧欠嗎？」

　　顧威對顧梨的不同，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就連顧梨自己也深有體會。

　　若不是這樣，當初誤以為顧桃是顧家小妹，怎麼會放縱顧桃去針對顧梨。

　　得知真相後的顧威，又極力挽回在顧梨心中的形象。

　　顧威不語，站在原地。

　　多年心結，在這一刻全部暴露出來。

　　恨嗎？

　　其實也沒有多恨，隻是不甘。

　　他又看了眼顧靖淵，眼眶微微發熱。

　　至少，娘應該會很高興。

　　意識到這點，顧威不再釋放自己不滿的情緒，收拾好表情。

　　「那就換血吧，用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