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顧越都這麼直接，溫笑寒也不必遮掩了。

　　原以為他說完之後顧越會驚訝甚至生氣，可沒想到顧越隻是淡淡點頭，一點別的反應都沒有。

　　「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師父想讓我做什麼？」

　　說這話的時候，顧越眼神跟溫笑寒對視。

　　那眼神，冷漠、疏離，沒有一絲感情。

　　「阿越啊，為師知道你心裡記恨著我，可我給你的已經夠多了，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雲舟一輩子這樣，為師很難過。」

　　溫笑寒好似無奈的語氣，若是顧梨在早就忍不住了。

　　也虧顧越性子沉穩，面對的還是對自己有恩的師父，他倒也生不出什麼大氣來。

　　「師父說的對，雲舟的確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聽了這話，溫笑寒頓時眉開眼笑。

　　「我從域外請來了一位神醫，他說隻要選一人與雲舟換命，雲舟便能好起來。」

　　「換命？」

　　顧越忍不住挑眉：「何為換命？」

　　神醫他家就有一個，救人的稀奇古怪的法子他也算見識了不少，這所謂的換命，他還從未聽過。

　　「神醫說可換命格，亦可換生機。」

　　這兩句話說的模稜兩可，顧越十分疑惑。

　　他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所以，那合適的換命之人，是我？」

　　溫笑寒好似十分無奈又心痛的點了點頭。

　　顧越心裡升起冷笑。

　　「那師父恐怕要失望了，聽聞一個人的命格和生機都是天註定，也是爹娘給的，我恐怕不能換給雲舟，你們不如再找找其他人。」

　　知道顧越會拒絕，溫笑寒沒有生氣，而是無奈嘆息。

　　「唉，阿越啊，為師隻有這一個兒子，你知道的，我欠他太多。」

　　「師父虧欠雲舟，就應該自己去還。」

　　言外之意就是，誰欠的誰還，跟他有什麼關係？

　　又是命格又是生機，他的命就不是命了？

　　毫不客氣的話，終究還是引起了溫笑寒的不滿。

　　「阿越，你這是在忤逆為師嗎？」

　　「師父想多了，若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也決絕的徹底，顧越自然不能再留下。

　　但溫笑寒既然跟他攤開了，又怎麼會輕易放他離開。

　　「走？你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溫笑寒表情變得陰冷，這裡是他祖上一手建立的機關王國，隻要他不同意，一隻蒼蠅也別想離開。

　　林叔帶著人離開後，第一時間去了碼頭的船上，恭恭敬敬的請顧梨幾人去城主府做客。

　　「顧小姐，城主請幾位去府上做客。」

　　顧梨看向林叔身後，不見顧越的身影，問道：「我二哥呢？」

　　林叔頓了頓：「少城主與城主相談甚歡，特意讓我來請幾位去城主府做客。」

　　「不去，我二哥什麼時候回來？」

　　她還急著回家呢。

　　見顧梨油鹽不進，林叔臉上的笑終於保持不住了。

　　「少城主暫時回不來了，幾位不如同我前去城主府坐坐？」

　　顧梨眼神微眯，她走到林叔身邊，低聲問：「你們城主該不會將我二哥扣下了吧？」

　　林叔沒有回答，隻是淡淡一笑。

　　顧梨笑容瞬間消失：「好，當真是好個機關城，好個師父，好個少城主啊。」

　　說完，她擡腳就走，林叔忙問：「姑娘去哪兒？」

　　「不是請我們去做客嗎？我倒要看看這城主府有什麼稀罕。」

　　顧梨心中帶著氣，她就知道這一趟不簡單。

　　為了顧越，她不得不去一趟城主府。

　　溫笑寒與顧越話都說開了，也算徹底撕破了臉，兩人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溫笑寒坐在首位上，像是在顯示自己的地位一樣。

　　而顧越始終表情淡淡的，已經很久沒有開口了。

　　這裡是機關城，他很清楚，也很清楚跟師父鬧翻後，他更加沒可能離開這裡。

　　他不是一個人，不能放手去拼。

　　想到這裡，他嘆了口氣：「師父一定要拿我的命去換嗎？」

　　溫笑寒以為顧越自暴自棄了，嘴角勾起一抹笑。

　　「阿越啊，為師也很痛心的，你是我這一生收過最有天賦的徒弟，你若是我的兒子該有多好。」

　　從顧越來到機關城，他就在藏書閣裡看遍了所有藏書，對機關術更是一點就透，溫笑寒正是看上了他的天賦，才破格收他為關門弟子。

　　隻可惜顧越終究不是他的親兒子。

　　「咔噠！」

　　外頭傳來物體落地的聲音，溫笑寒和顧越齊齊轉頭看去。

　　就見原本已經離開的溫雲舟坐在四輪椅上，眼裡滿是對溫笑寒剛才那番話的震驚。

　　「城主……奴才該死！」

　　下人慌忙跪下，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錯。

　　此刻的溫笑寒沒心思理會他，而是慌忙從主位上走向溫雲舟。

　　「雲舟，爹不是那個意思，爹是想說……」

　　「既然你這麼喜歡他，就讓他做你的兒子啊！」

　　溫雲舟暴怒的大喊出聲。

　　被帶回去後，他情緒逐漸穩定，他覺得自己做錯了，於是想回來認個錯，沒想到聽見了讓他畢生難忘的那番話。

　　「雲舟，你才是爹的兒子。」

　　這時的溫笑寒才像是有血有肉的一個父親，努力安慰受傷的孩子。

　　顧越看在眼裡，也覺得諷刺。

　　當初得知溫雲舟的手腳廢了之後，溫笑寒看溫雲舟的眼神，冷漠、厭惡、責備。

　　沒想到人到中年，竟然也生出了幾分舐犢之情，著實可笑。

　　說起來溫雲舟會變成這樣，也多虧了溫笑寒。

　　「我不是你兒子！我寧願當初一死了之也不想變成這副殘廢的樣子！」

　　溫雲舟情緒波動十分嚴重，眼看著無法安撫，溫笑寒剛要說出實情，就見溫雲舟口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溫熱的鮮血噴灑在溫笑寒的胸前，他頓了一下。

　　隨後大喊一聲：「雲舟！」

　　吐血的溫雲舟身子一軟，整個人癱軟在四輪椅上，嚇壞了溫笑寒，立刻將人抱起就匆忙回屋。

　　「快去請神醫！」

　　這時再也顧不上顧越，是他離開的最佳時機。

　　剛要擡腳離開，就看見林叔帶著顧梨三人走進來。

　　「二哥！你沒事吧？」

　　顧梨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擔憂的問。

　　「我沒事，你們怎麼來了？」

　　顧越淡淡瞥了眼林叔，林叔冷著臉沒有辯解。

　　顧梨：「城主請我們來做客，我好奇，所以就來看看。」

　　顧梨這番話讓林叔微微詫異。

　　顧越看向林叔，問道：「林叔，雲舟剛才吐血了，他怎麼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