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梨笑著說：「是人都會死。」

　　「哎呀，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懷寧嗔怪一聲。

　　顧梨也不再逗她，說道：「陸羽的病是胎中帶來的，我雖然能治，但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並不強。」

　　「為什麼？他不想活了嗎？」

　　懷寧的話問的天真，是真的很不理解。

　　顧梨笑著搖頭，「我也不知道，或許是被病痛折磨太久，消磨了意志吧。」

　　陸羽的病好治。

　　難就難在心結，這也是顧梨不久前才發現的。

　　陸羽好像篤定了自己二十歲就要死，最近也越發意志消磨。

　　顧梨忽然看向懷寧。

　　她和陸羽恰好相反，一個是無論怎樣都會笑著面對。

　　另一個卻是表面溫潤如玉，內裡卻死氣沉沉。

　　這不正好能中和互補？

　　顧梨眯眼盯著懷寧，給她看得一陣涼意。

　　「你看著我做什麼？」

　　「陸羽長得好看吧？」

　　懷寧眨眨眼，不明白顧梨為什麼忽然這麼問。

　　就聽見顧梨繼續說：「這麼好看的美男子，若是死了，豈不是可惜？」

　　懷寧想著陸羽剛才給她送花燈的模樣，乖巧點頭。

　　「確實可惜。」

　　「好，我明白了。」

　　顧梨自顧自點頭，任懷寧再怎麼問，她也不開口了。

　　「你明白什麼了？你告訴我呀？」

　　「顧梨？」

　　「顧梨！」

　　……

　　陸太醫家中。

　　小廝接過陸羽身上的大氅，陸太醫端坐在花廳中，捧著茶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

　　陸羽走進來，陸太醫立馬放下茶碗。

　　正色道：「還知道回來！」

　　陸羽微微嘆氣，沒說話，而是看向一旁坐著的曹軒。

　　「你怎麼來了？這麼早就來串門？」

　　曹軒面無表情，道：「我在家中蔔了一卦，是關於你的病。」

　　陸羽淡笑一聲，「難道我的大劫又有了變數？」

　　「是，大劫可解。」

　　「怎麼解？」

　　曹軒還沒說話，陸太醫就急吼吼的出聲了。

　　「成婚！你隻要成婚，就解了！」

　　曹軒之前已經將卦象告訴了陸太醫，陸太醫可高興了。

　　陸羽可不高興。

　　雙手一攤，道：「我這樣子，你讓我成親？曹軒，你莫不是坑我？」

　　說好聽點是成婚，其實就是沖喜。

　　對女子一點也不公平。

　　曹軒皺眉。

　　你可以質疑我，卻不能質疑我的專業性。

　　「你若不信，我可當面為你蔔一卦。」

　　陸羽連忙阻止。

　　「別了，我信還不行。」

　　當面蔔一卦，那他祖父還不得讓他原地成婚。

　　「隻是關於成親一事，我還是不同意。」

　　「臭小子！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陸太醫一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氣。

　　陸羽見多了陸太醫裝病的把戲，一臉淡然，無動於衷。

　　「祖父，別的事我都可以依你，這件事絕對不行。」

　　「怎麼就不行？你不試試怎麼知道，萬一——」

　　「沒有萬一，若是我好好活著，自是皆大歡喜，可若我死了呢？豈不是坑害了別人？」

　　陸太醫胸口鈍痛，說話也斷斷續續。

　　「你、你當真是，要氣死、我——」

　　話還沒說完，便仰頭倒了下去。

　　「祖父！」

　　陸羽慌忙上前，將人扶住，才沒有跌倒在地上。

　　……

　　顧梨被人從街上薅過來陸家看診。

　　連帶著大嫂和懷寧一行人也過來了。

　　本以為是陸羽不好，沒想到躺在床上的人是陸太醫。

　　顧梨詫異：「陸太醫？怎麼回事？」

　　曹軒冷著臉道：「被陸羽氣的。」

　　顧梨看向陸羽，陸羽一臉不可說。

　　「師傅還是先給祖父看病吧。」

　　顧梨清退了所有人，單獨給陸太醫看診。

　　陸太醫脈象沉重，肝鬱氣滯，顯然是怒氣攻心所緻。

　　「陸太醫，年紀大了就少生氣，你看看，大好的日子還請我來看病，這寓意多不好呀。」

　　陸太醫睜開眼，嘴巴撅的老高。

　　「你懂什麼，那臭小子，快氣死老夫了。」

　　陸太醫將曹軒的卦象告訴了顧梨，顧梨詫異後，就笑開了。

　　「這是好事啊。」

　　「好什麼好，臭小子不同意，我還能硬逼著他成親啊？」

　　顧梨挑眉：「為什麼不行？」

　　陸太醫一怔。

　　對啊，為什麼不行？

　　婚事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還不信了，陸羽真能看著他被氣死。

　　於是陸太醫就跟顧梨悄悄密謀了起來。

　　「可陸羽說的也沒錯，萬一他死了，對女子不公平。」

　　顧梨很驚訝，「這是陸羽說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

　　陸太醫很生氣。

　　顧梨卻很高興。

　　能有這種覺悟的古人，實在難得。

　　「陸太醫，我給你推薦一個人選，或許能成。」

　　「哦？說來聽聽。」

　　「懷寧公主，你覺得怎麼樣？」

　　「公主？」

　　「嗯。」

　　「太後的心肝寶貝，懷寧公主？」

　　顧梨點頭。

　　陸太醫深吸一口氣，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門口。

　　「你也給我出去！」

　　出的什麼餿主意，讓公主給他家陸羽沖喜。

　　虧顧梨想得出來！

　　顧梨大笑兩聲。

　　「別急啊，我話還沒說完。」

　　陸太醫覺得氣都不順了。

　　若是再聽下去，都要少活兩年。

　　「你別說了，陛下都不敢做的事，你讓我們打公主的主意，你是想害我陸家吧？丫頭，我可沒得罪你啊。」

　　「陸太醫，有志者事竟成，你不相信陸羽嗎？」

　　陸太醫立馬搖頭。

　　「不信。」

　　顧梨：……

　　「那你想不想讓陸羽活了？死還是活，你選一個。」

　　陸太醫：……

　　陸羽不成婚，大劫過不了，死。

　　求娶公主，惹怒太後，還是死。

　　可——

　　若是求娶成功了呢？

　　陸太醫開始動搖。

　　「丫頭，你當真沒開玩笑？」

　　「拿公主開玩笑，你當我有幾個頭夠砍的？」

　　「我們陸家的頭也不夠砍。」

　　兩人都不說話。

　　陸太醫為難道：「丫頭，你到底想說什麼，你就直說吧，陸羽是我陸家唯一的孫子，他不能死。」

　　「陸太醫，陸羽娶懷寧公主，真的可行。」

　　懷寧對陸羽絕對有好感，陸羽除了病懨懨的，其他都還不錯。

　　陸太醫待人謙和，顧梨很看好這樁婚事。

　　……

　　門外。

　　懷寧一臉羞澀，悄悄打量陸羽。

　　陸羽來回踱步，擔心祖父的病情，沒注意到公主的目光。

　　其他人可是看的真真的。

　　金氏跟盼兒相視一笑，默不作聲。

　　曹軒站在廊下，擡頭望天。

　　夜空中一顆星子乍然閃爍。

　　紅鸞星動，喜事將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