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顧靖淵帶著三個兒子悄摸出了門。

　　顧潛在臉上系了一塊黑色的面巾，彷彿這樣就沒人能認出他。

　　「爹，先說好啊，大哥要是怪罪起來，你可不能賣了我！」

　　顧靖淵回過頭白了眼他，「你老子我，是那樣的人嗎？」

　　你是！

　　顧越和顧威就光明正大多了，兩人挺直腰闆，不似面前兩人賊眉鼠眼，一看就像是去做壞事。

　　他們兩個反倒像是出門散步。

　　剛出門，就和斜對門出來的朱嬸子打了個照面。

　　朱嬸子手裡端著盆，正要倒水，擡頭就看見他們。

　　一開始誰也沒說話，顧潛像是受到驚嚇的小動物，汗毛都豎了起來。

　　朱嬸子忽然開口：「是顧梨的哥哥吧？這大晚上的幹啥去啊？」

　　顧越嗓音溫和，笑著道：「我們想在村子裡轉轉。」

　　「哦。」

　　「到底是京城裡來的，我們這村子有啥好轉的。」

　　朱嬸子嘟囔了一句，就進了屋。

　　顧潛鬆了一口氣，隨後反應過來：「這都讓人認出來了！」

　　顧越挑眉：「那又怎麼了？看見我們做什麼了嗎？」

　　顧潛：「……也是！」

　　顧大勇家。

　　白天賠了那麼多銀子給顧梨，氣得顧大勇心氣兒都不順了，一想起來他就指著劉氏大罵。

　　「敗家婆娘！你還知道藏著私房錢，這下好了，白給顧梨那個小浪蹄子了！」

　　劉氏氣不過還嘴：「白天裡那麼多人看著，要不賠錢，他們就要報官，兒子的前程還要不要了？」

　　「都是你！老子一個男人，哪是那麼容易讓人給欺負的？誰讓你多管閑事！」

　　在顧大勇這裡，劉氏幫他成了多管閑事。

　　劉氏氣得直掉眼淚，心裡一陣陣的疼。

　　顧大勇罵完還覺得心裡不舒服，走到院子就看見顧桃在洗衣裳，氣得他上去就是一腳，把人踹倒在木盆裡。

　　「死丫頭！老子養你有什麼用？顧梨都攀上了好人家，你倒好，嫁了人還讓人給攆回來，丟老子的面子，我真是……」

　　顧大勇從屋檐下的柴堆裡撿起一根木棍，朝著顧桃就打下去。

　　「老子打死你這個小蹄子！」

　　「啊——爹你別打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顧桃的求饒聲傳出老遠。

　　隔壁段二娘在屋裡泡腳，趙雲綉給她倒好熱水。

　　段二娘聽著隔壁傳來的聲響，譏笑道：「沒本事的男人，隻會拿老婆孩子出氣。」

　　趙雲綉搖搖頭，明天村裡的流言蜚語又要滿天飛了。

　　顧靖淵幾人坐在顧大勇家的屋頂上，夜色濃重，誰也看不清對方的臉。

　　顧潛賤兮兮的湊到顧威面前：「你不心疼？」

　　顧桃被打罵，他們全看在眼裡。

　　顧威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反問道：「我為什麼要心疼不相幹的人？」

　　最後還是顧靖淵看不下去，抄起腳邊的一張瓦片丟下去，差點就砸到顧大勇的腦門。

　　瓦片在顧大勇腳邊炸開碎片，顧大勇被嚇一跳，回頭朝屋頂看去，黑漆漆一片，什麼也沒有。

　　「喵~喵~」

　　顧潛學了聲貓叫，就聽見底下顧大勇咒罵。

　　「遭瘟的野貓！老子明兒就是買包葯葯死你！」

　　「嘿！這不要臉的老東西！」

　　顧潛撿起瓦片又扔下去，嚇得顧大勇進了屋。

　　顧桃從木盆裡爬起來，渾身濕噠噠的，她回屋去換衣裳。

　　顧潛正好掀開瓦片，沒想到是顧桃的屋，正看見顧桃在脫衣裳。

　　一隻手伸過來，蓋住他的眼睛。

　　顧越：「非禮無視。」

　　顧靖淵那頭正對著顧大勇的屋，他回屋後覺得不解氣，逼問劉氏還有沒別的私房錢，好巧不巧，劉氏還真藏了。

　　「來活兒了。」

　　顧靖淵看著顧大勇得了銀子，高興的揣進懷裡，倒頭就呼呼大睡了。

　　他想起顧梨說的，顧大勇一家子嗜錢如命。

　　等顧大勇屋裡熄了燈，劉氏也睡了之後，顧靖淵悄悄拿走了顧大勇剛到手的銀子。

　　顧潛瞪眼看著那幾塊小小的銀錠。

　　「爹，你缺錢？」

　　顧靖淵哼笑：「缺啊，我這手上的傷可還沒好呢。」

　　顧潛無語。

　　幾人坐在屋頂上，都看著顧靖淵。

　　錢也拿了，看戲也看了，接下來要做什麼，隻等著顧靖淵發號施令了。

　　顧靖淵想了想，讓顧潛去殺了顧大勇家雞舍裡的雞。

　　顧潛一怔，朝著顧靖淵豎大拇指：「還得是我爹，下手夠狠，雞犬不留。」

　　「想什麼呢，殺人放火想想就行了，咱們也不是什麼窮兇極惡的人。」

　　顧靖淵正經道。

　　轉頭又對顧越吩咐道：「你去把他兒子的書全部撕了！一張也不留給他。」

　　顧越嘴角盪開笑意，還得是他爹。

　　然後就剩顧威，和顧靖淵大眼瞪小眼。

　　兩人都沒說話，但顧靖淵就是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出：我呢？

　　顧靖淵想了想，道：「你……」

　　一時間還真想不出殺人放火以外的事了。

　　顧威突然說話了：「我去拆了他家的門。」

　　說完就走了。

　　留下懵懵的顧靖淵。

　　門都要拆了，不愧是他兒子！

　　隔天一早，顧大勇家傳出驚天的哭喊聲。

　　「天殺的！誰幹的呀？」

　　劉氏看著院子裡一地的雞毛和死去的雞，心都痛了。

　　「我的雞！」

　　顧大勇看著被拆了的門，還有一地碎裂的瓦片。

　　他擡頭看去，天都塌了。

　　屋頂上的瓦片都被掀得差不多了。

　　「是誰幹的！！」

　　隔壁段二娘在牆那頭搭了個梯子，趙雲綉給她扶著，她正津津有味的看熱鬧。

　　「噗——這顧大勇一家是遭了大難咯。」

　　顧林捧著一兜子碎紙片跑出來，哭喊：「我的書！我的書都沒了！」

　　劉氏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她看見碎紙片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顧桃撐了她一把才沒摔倒。

　　「咱們還有銀子，書還可以重新買，不急不急。」

　　說著劉氏希冀的眼神看向顧大勇，顧大勇也知道兒子讀書是要緊事，便伸手去摸胸前的銀子，一下摸了個空。

　　他臉色大變：「我的銀子呢？不見了！」

　　劉氏這下是徹底撐不住了，整個人栽倒在地。

　　顧桃臉色煞白，喃喃道：「難道我們家這是……」

　　「遭了天譴了吧！」

　　段二娘帶笑的聲音從牆頭傳來，顧大勇一聽就怒火中燒。

　　「是不是你乾的！」

　　段二娘也不是個孬的，當即就大罵：「你個沒種的孬貨！老娘吃飽了沒事幹上你家去幹這事，你們這就是遭了天譴，你活該！」

　　才罵完，趙雲綉就趕忙把人拉了下來。

　　顧大勇家遭天譴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顧林更是沒臉去念書了。

　　劉氏一氣之下卧床不起，顧桃的日子愈發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