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走出來，顧潛已經一溜煙的跑不見了。

　　顧梨拉住一個路過的婢女，問：「請問顧夫人住在哪個院子？」

　　婢女先是偷瞧了顧梨身後二人，才紅著臉為他們指路。

　　「往那邊直走便是。」

　　顧梨笑著道謝，領著兩個哥哥過去。

　　顧梨忽然回身問：「你們說娘要是見到活著的爹，會是什麼反應？」

　　「娘是什麼反應我猜不到，但祖父一定是高興的。」顧越說道。

　　顧越小時候體弱，是祖父帶著他外出求醫，這才將原本胎中不足的他醫治好。

　　因此顧越也是所有兄弟中，與祖父最要好的那個。

　　倒不是說祖父偏心，隻是體弱的那個孩子，總是要受到家人的一些偏愛。

　　顧威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能看出，他心情愉悅。

　　三人到了顧夫人所在的院子，顧潛已經在了。

　　有他提前到，想必爹的消息已經被捅了出來，顧梨便不著急說了。

　　顧夫人見到顧梨，立馬盪開笑意。

　　拉著顧梨的手，關切道：「阿梨，你們回來了。」

　　顧梨笑著點頭：「娘，我們都回來了。」

　　「好！好！回來了就好，你們走的這些日子，可把我擔心壞了。」

　　顧夫人滿心滿眼都是對顧梨的疼惜，說完又想起顧梨的女兒，便朝身後看去。

　　顧梨以為她是在找顧靖淵，便笑著道：「娘不用著急，爹很快就會過來見你的。」

　　「我說怎麼……」顧夫人一頓，不可置信的看向顧梨。

　　「你……你方才說什麼？」

　　顧梨也是一臉詫異，轉頭看向一臉壞笑的顧潛。

　　合著他還沒有把爹回來的消息告訴娘。

　　倒是顧梨先說漏嘴了。

　　顧梨哭笑不得，見顧夫人臉上滿是震驚，顧梨也隻得實話實說了。

　　「我們這次從南疆回來，把爹也帶回了，爹還活著。」

　　說完，顧梨笑著看顧夫人，原本以為顧夫人會很高興，可顧夫人的表情卻讓她覺得奇怪。

　　顧夫人面無表情，反而還不如剛才見了顧梨那般熱情。

　　她冷淡問道：「你的意思是說，當年我親眼看著下葬的人，現在活著回來了？」

　　顧梨疑惑的點頭。

　　可以這麼說。

　　「原來沒死啊。」

　　顧夫人隻這一句，便不再說話了。

　　顧梨轉頭，疑惑的眼神看向顧越和顧威。

　　二人紛紛移開眼，誰也不說話。

　　顧梨和顧夫人相處的時間不多，可他們卻是從小在顧夫人身邊長大的。

　　顧夫人並不像表面看著那樣賢淑，有些時候，性子可是十分的彆扭。

　　一旁看戲的顧潛臉都快笑開花了，顧梨瞥了眼他，認命去哄顧夫人了。

　　「娘，你生氣了嗎？」

　　她小心試探。

　　顧夫人冷哼一聲：「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

　　又道：「我一個丈夫死了十幾年的寡婦，突然告訴我丈夫還活著，我生什麼氣？」

　　嘴上說著不生氣，但整個人看起來完全就是氣炸了的樣子。

　　顧梨看出來了，卻不說，這時候要讓顧夫人承認生氣，儼然就是在她的紅線上跳舞。

　　「咳咳，娘，要不我給你講講爹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吧？」

　　「好！那你就和我說說，一個死人是怎麼活過來的。」

　　顧夫人轉身趕走了翹著腿看戲的顧潛，自己坐在那裡，整了整衣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顧梨走過去，一邊按著顧夫人的肩膀，一邊輕聲說起來。

　　「爹這些年過得也不容易，多虧他意志力驚人，才沒有被人製成傀儡，娘知道傀儡吧？」

　　「傀儡？」

　　顧夫人生在書香世家，隻要是書上有的，她鮮少沒有看過。

　　自然也知道傀儡是出自南疆秘術製作而成。

　　顧梨：「爹就差點被製成傀儡。」

　　「我知道娘或許在生爹的氣，氣他活著也不回家，我相信爹一定是想回家的，隻可惜他被人控制了，他沒辦法回家。」

　　說完，顧梨謹慎觀察顧夫人的神情。

　　聽了顧梨這番話，顧夫人的臉色果然緩和不少。

　　「那他……他……」

　　顧夫人開口，不知想問什麼，又遲疑著沒說出口。

　　顧梨擡頭，同顧越對視了一眼。

　　「娘，爹應該快來了，一會兒你們好好說說話，我和哥哥們去看看祖父。」

　　剛說完，顧靖淵就出現在院門口。

　　他神情局促，不敢上前來。

　　顧梨看了他一眼，朝他眨眨眼，顧靖淵才微微鬆口氣。

　　顧梨對顧越三人道：「我們去看祖父吧。」

　　顧越：「對，祖父要是知道我們回來了，一定十分高興。」

　　幾人說笑著就離開了顧夫人的院子。

　　出了門，顧潛當真朝著祖父住的院子去，回身一看，其餘三人根本沒有要去的意思，而是躲在門外聽牆角。

　　「你們——」顧潛氣得開口，被顧越一個眼神制止了。

　　於是聽牆角的三人變成了四人。

　　一牆之隔的院內，顧靖淵局促的像個犯錯的孩子，站在顧夫人面前。

　　顧夫人依舊端坐著，冷著臉不看他。

　　「榆娘，我回來了。」

　　顧靖淵說完，小心觀察顧夫人的神色，見顧夫人不開口，他猶豫著要不要說些好聽的話哄哄。

　　畢竟以前榆娘一聽他那些話，就忍不住想笑。

　　笑他一個武夫，也學著那些酸儒誇人。

　　「多年不見，榆娘一點也沒變老。」

　　顧靖淵看著顧夫人的眼角紋，違心的誇讚了一句。

　　正主還沒開口，外頭聽牆角顧梨搖頭：「完了，這回是真踢到鐵闆了。」

　　說什麼不好，偏要說最敏感的話。

　　十多年過去，顧夫人怎麼可能不老，眼角的細紋是做不得假的。

　　偏偏顧靖淵還和當年一樣，兩人看著倒是有些少夫老妻的樣子。

　　顧夫人頓時沒好氣的瞪著顧靖淵。

　　「你！你是嫌我老了？」

　　說完，她怒氣沖沖的想要揪出顧靖淵的老態，可一通觀察，顧靖淵哪裡老了？

　　「是！你還和當年一樣，是我老了！是我配不上你了！」

　　顧夫人越想越氣，氣得背過身去，更是不看顧靖淵了。

　　「不不不，不是的，夫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哎呀！」

　　顧靖淵也明白自己說錯了話，他有心想補救，可榆娘已經背過身抹起了眼淚。

　　「榆娘！你別哭啊！」

　　「我以為你死了，這些年我為你流了多少眼淚你知道嗎？你一回來就嫌棄我老了？我當真是瞎了眼，怎麼會嫁給你！」

　　顧夫人不由分說一通亂哭，顧靖淵頓時慌了手腳。

　　想要上前，又怕更加惹哭顧夫人。

　　牆外，顧梨笑著點頭。

　　顧潛：「你怎麼還高興上了？他們吵架你很開心嗎？」

　　「你懂什麼，會吵會鬧，才說明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