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蔣二爺柳氏5
「蔡柳兩家尚有婚約,這般討論女子樣貌非讀書人所為。」
蔣南禮挑了下眉,並沒有迴避他的凝視,「女兒家的名節最重要,蔡兄慎言。」
說完蔣南禮眼前閃過那雙鳳眸,生得像是會說話一樣,笑起來也好看。
隻是當中流露出來的一些東西,讓人心生憐惜。
蔡光霽:「……」
呦!沒看出來,蔣二爺竟然看中了人妻。
蔡光霽這人心思活泛,蔣南禮故意說的似是而非。
不想在此時,給那個姑娘帶來過多的麻煩。
「布政使家中女兒,嫁到定國公府實屬高攀了......蔣兄成婚後,納來為妾想必柳大人也是能同意的。」
蔣二雖是庶出,自幼長在國公夫人身邊,妹妹不日後又會入宮。
更何況,常大學士門生遍布朝堂。待春闈過後,蔣二入朝為官自會飛黃騰達。
他的這段姻緣沒了,但是同定國公府同蔣家常家結了善緣。父親母親不僅不會怪罪於他,怕是能同意他將外室母子接回府中。
蔡光霽先入為主的認為柳二姑娘不適合在後宅做正室。
覺得蔣二爺不過看中她的好顏色,未曾沒想過,那日園子中有兩位柳家姑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自然是要家中長輩做主。」
蔣南禮淺淺笑了下,全然推到禮數上面。
倒是沒有否認同窗的提議,讓蔡光霽覺得自己抓到了重點。
「如果蔣兄真的喜歡,做兄弟的自然會忍痛割愛。不若這樣,我讓人透露出你的身份,還有你剛剛的想法?」
如果柳家知曉女兒被定國公府的蔣二爺看上,一定會來家中退親的。
這樣蔣南禮在他這裡,豈不是等同於欠下了一個大大的人情。
他真是個機靈鬼,簡直就是一舉兩得!
蔣南禮收起靠在牆上的懶散姿勢,「蔡兄這話蔣某有些聽不明白了,你這是要陷我定國公府於不義嗎?」
他身上氣場變得冷凝,一張俊臉變得嚴肅。「謠言雖能成就你,卻也能毀了一個女子的名聲!」
國公爺的嫡幼女,還未及笄便名動盛京城,眼下隻等著行過及笄禮後入宮為妃。
不要說退婚,就是給蔣二做妾室,柳家也是心甘情願的。
蔡光霽隻念著自己的好處,沒有察覺到蔣南禮未曾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想到家中長輩談到後宮之事時,說起若是蔣家女日後誕下皇子,以她背後的助力極有可能成為儲君之選。
「蔣兄,我家中在寶坻有一處溫泉莊子。溫泉水最是養人,不若讓你家中女眷小住一段時間,整個人都會脫胎換骨。」
人養得嬌嬌嫩嫩的,聖上喜歡不就是得寵了嗎!
蔣南禮垂眸,讓人看不出他眼底情緒,「家父自幼教導,不要因為一己私利,而給旁人帶來困擾。」
「嗨!那莊子能值得幾個錢,算是我們蔡家送給蔣兄閑來解悶之物。」蔡光霽說完齜牙咧嘴的,捂著胸口心中暗罵柳正奇。
他這算是給曾經的未婚妻,找了個更好的歸宿。
「溫泉莊子固然好,還要蔡兄忍痛割愛。」蔣南禮背著光,讓人分辨不出面上情緒。
心意他領了,又言明親兄弟明算賬。
蔡光霽心中高興極了,沒送出去也無妨。
他們來日方長……
很快柳家這邊便知曉,那日陪同準女婿前來的,竟然是定國公府的二少爺!
隻怪柳家人隨著老爺外放多年,一朝回京述職,對盛京城的幾個世家隻是片面上的了解。
蔡光霽有了庶長子這個消息,讓柳夫人先是不以為然,等到查明準女婿身邊通房一隻手數不過來時,並未生出退親的念頭。
而是關上房門,教授女兒相關後宅,打壓通房妾室之術。
待知曉蔣南禮看中柳婉清後,柳大人夫妻二人坐不住了。
尤其是柳大人,同僚之間的暗示,還有隱晦的恭維,讓他覺得女兒的婚事也許要變一變了。
即便是柳家人提出的退親,蔡家還是給了一些相應的補償。
同朝為官,即便柳大人不在乎這些東西,也能側面證實流言是真實的。
不然,蔡家又怎麼肯一般福低做小。
在聽說國公夫人請了忠勇侯夫人不日提親的之時,柳夫人提著的心終於落進肚子裡。
帶著二女兒柳婉清去往珍寶閣,裡裡外外,上上下下置辦了一身全新的行頭。
柳婉清對著鏡子癡癡的笑。
定國公府,那可是盛京城數一數二世家。
蔣二爺是要參加今年春闈的,有常大學士這個外祖家,他定會成為天子近臣。
雖然隻是個庶子,她也隻是勉強可以接受的。
隻是,有過一面之緣那日,她全部注意力都在蔡光霽身上,隻記得他個子很高。
能打聽到他的消息,少之又少。
蔣南禮平日裡性子低調,一些場合中又很少出現。
隻知道被國公夫人養在身邊,開蒙時,國公夫人請來常家族學的老先生。
連帶著,蔣家的那幾個適齡孩童,都受益匪淺。
不僅給國公夫人帶回好的名聲,也讓人知曉,蔣家那幾個失了生母的庶子們,在繼室夫人手底下,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顧。
在國公夫人誕下嫡幼子後,盛京城的婦人們又在紛紛猜測議論。
平日裡國公夫人賢惠大度,等到了為庶子們操辦婚事的時候,便能見分曉了。
倒春寒的天氣,明輝堂內燃著地籠,兩個身穿夾襖的小少爺坐在臨床大炕上。
一個漂亮的去年畫娃娃一般精緻,另一個總角小兒不知說了什麼,引來同伴的嫌棄。
「延哥兒待驚蟄過後,我便要開始到紹休堂習武,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蔣小五你要習武?可是很累的!」
「武師傅說我骨骼清奇,是練武奇才,我想像父親一樣英武勇猛。」
蔣南笙聽過太多父親當年的事迹,在他小小心裡,種下了一顆武將之心。
周博延捏著糖油果子撇撇嘴,「小爺是要承爵的,才不要那麼辛苦。」
一旁兩個婦人見他們完全不在一個頻率,又相談甚歡,笑著笑得一臉慈愛。
周夫人放下茶杯,同身旁國公夫人說話,「你前段時日不是還說看中宋祭酒的嫡幼女,怎麼又要到柳家去提親?」
國公夫人笑起來一臉溫婉,秀美中又不失靈動。歲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賦予了別樣的韻味。
「雖說姻緣一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能兩情相悅、情投意合,方為一樁美事。」
她和女兒遭遇的,國公夫人不想強加於人。隻可惜,她身為母親,沒能保護好自己唯一的嫡女。
周夫人見國公夫人這樣說,還是遵循本心勸慰,「對二少爺日後仕途來說,宋家比之柳家對他更有助力。」
國公爺當初求聖上賜婚常家女,不就是為了改善門楣。畢竟,武將的下場自古以來都不得善終。
而世家聯姻看中資源融合,柳家雖然也出差,總歸人脈並不在盛京。
而且兩個姑娘比較,宋家姑娘的人品她們更加熟知一些。
國公夫人笑容淡淡的,「國公爺把孩子們的親事教給我……南禮又求到我這裡,總不能讓那孩子抱憾終身。」
堂屋中,過來接母親還有周夫人去柳家的蔣南禮,聽到次間談話內容,才知曉母親為何詢問他。
同柳家姑娘是否相識,可是心悅於他。
原來是怕他日後,因為曾經的抉擇兩個人成為怨偶。
聽到大丫環的通傳聲,待蔣南禮行過禮後,國公夫人把聘禮單子交給他。
「昨個兒我同你父親商議過,世子比你早成婚兩年,老三和老四過幾年也要成親……都是國公爺的兒子,沒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在屋中一直沒有打斷長輩說話的世子夫人,在蔣南禮接過聘禮單子後,不由得揚眉看過去。
國公爺成年的兒子有四位,嫡庶有別,那怎麼能同日而語。
「母親……」蔣南禮擡起頭,似有不解。
大哥是世子夫人他的母親不過是個妾室,況且去世多年。
他哪裡來的那麼多私產?
此時國公夫人面上的笑意優雅得恰到好處,「你生母留下的東西,這些年我代為保管,眼下你即將成家,自然是要交到你手中。」
「不止是你,南翔成婚時我也是要交給他的。」
怎麼說也曾經是國公爺的妾室,不可能一點私房沒有。
這些年她代為經營,不枉費他們叫她一聲母親。
不求他們能記得她的好,但求不愧於心。
世子夫人王氏低頭輕撫隆起的孕肚,若是這一胎誕下男嬰,即便國公夫人生下嫡幼子又如何。
沒人知道王氏心中所想,一切準備妥當,這邊也要動身前往柳家了。
蔣南禮把臨窗大炕上的幼弟抱了起來,「小五也要跟著一起嗎?」
面上的笑容好似初雪融化很是溫柔。
「二哥,弟弟長大了。」
蔣南笙覺得自己三歲了,這樣被哥哥抱在懷中,讓人覺得他很幼稚。
蔣南禮把帽子和裘皮大氅披在弟弟身上,柔聲同他說話,「小五和世子要不要騎馬?」
蔣南笙眼睛一亮,想到母親的囑託,不由得看了眼坐在炕上仰著腦袋的周博延。
周博延立刻站起身,「小爺陪著蔣二哥去下聘,自然要威風凜凜,才能讓人高看一眼!」
周夫人對這個兒子是萬般寵愛,忙不疊叮囑帶過來的下來,「給世子穿戴好,在一旁可要仔細著些!」
國公夫人過來下聘的時候,柳家並沒有準備好,是沒有想到蔣家人突然間就這麼過來了。
此時府中幾個未出閣的女孩子們,在給嫡母請安立規矩,尤其是柳笑妍,正挽著袖子為長輩們抄佛經。
一雙白皙纖細的小手,被凍得通紅。
「夫人,定國公府遞了帖子,馬車就停在遠門外!」下人一臉喜色進門通傳。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二小姐柳婉清身上。
私下裡傳的有鼻子有眼的,蔣家二爺看中了柳家女。
柳蔡兩家因此婚事都退了,眼下定國公府來人提親,倒好似真的印證傳聞一般。
柳夫人喜上眉梢,依舊鎮定自若,揚聲吩咐下去,「快,快,帶著女眷客人們到花廳……二小姐要好生梳洗打扮一番。」
她身邊站著的管事婆子,攙扶著主子起身,連忙開口,「其他幾位姑娘都回去吧,府上來了貴客可莫言衝撞了。」
傳達了主母兩個意思。
都滾,別出來丟人現眼。
柳笑妍聽了管事婆子的畫面,從桌幾前直起腰身。仗著身體年輕,長時間站立還是讓她踉蹌了下。
杜若眼疾手快的用身子做了下支撐,才不至於弄出什麼動靜來。主僕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很是默契。
這樣便比其他妹妹晚了幾步,在二姐姐耀眼又鄙夷的目光下,走到嫡母身前,行了個福禮後打算退出去。
這時又一個管事婆子過來通稟,「夫人,定國公府的已經進了一進院。」
柳夫人扶了下頭上髮釵,打算親自到影壁處迎接。
就聽到下人說出重磅消息,「陳姨娘同蔣家人一同過來的!」
柳夫人皺了下眉,知曉這個賤人有孕不是讓人去處理她了嗎!
下人說話時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擡腿才跨過堂屋門檻的柳笑妍,自然聽到那婆子的這句話。
母親安然無恙回來了!
柳夫人再驚訝也要以大局為重,路過柳笑妍身邊的時候,那雙眸子冰冷的彷彿能凍住人一般。
柳婉清就要直接的不加掩飾,狠狠撞了下柳笑妍的肩膀,「自己跑回來又能怎麼樣......日後有你們受的。」
杜若面色蒼白,夫人和二小姐又想怎麼折磨姨娘和三小姐?
柳笑妍也不懂。
明明是嫡母為了籠絡父親,把娘送到父親榻上。
又不滿她有身孕。
可是姨娘一直以來都把嫡母當成主子,恭敬有加。
二姐姐更是母親一手帶大。
她們母女為何把她們母女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藏於袖中的簡短書信,被柳笑妍緊緊捏在掌中。
蔣南禮,他真的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