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手中的私房已經不多......姨娘眼下又不在府上，下次可不興這麼大手大腳的了。」

　　杜若跟在柳笑妍身旁，對主子不久前供奉的香火錢，想想就覺得肉疼。

　　柳笑妍倒是覺得身上輕鬆很多，日子都好像有了盼頭。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哪裡還有需要花費銀錢的地方。

　　嫡母慣是會做面子活，總不會把她餓死凍死就是了。

　　「姨娘在老宅，我便不能在她身邊盡孝。更何況她眼下又有了身子，我這般供奉長明燈，也是想著他們能夠平平安安的。」

　　「最好能是個哥兒，娘有了兒子傍身......又怕那是一道催命符。」

　　柳笑妍迎著夕陽，一臉的金色光暈下面上的笑意，帶著對美好憧憬的嚮往。

　　身側傳來嘚嘚嘚的馬蹄聲，她們和其他香客的馬車隻能停在山門處，能禦馬進來的想必是極其貴不可言之人。

　　想到這裡，不由得讓主僕二人側頭看過去。

　　是他！

　　柳笑妍收起臉上的笑意，狹長鳳眸微閃。

　　怎麼又遇見他了。

　　初時的好印象，被家中那一幕消磨殆盡。

　　「聽牆角可不是君子可為！」

　　柳笑妍說完有些後悔。

　　怎麼說他也是兄長的同窗。

　　他那時不出言相助是本分，換做是她，在旁人家看到主家閨閣女子之間的齷齪，也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牆角？」年輕男人的聲音淡淡的，如同那雙銳利的雙眸，很有穿透力。

　　聽在耳中，又有種說不出的好聽。

　　「柳家花園，還有此地下山路途哪裡有牆。在佛主眼皮子底下，姑娘可莫要妄言。」

　　柳笑妍斜睨了他一眼，如若不是他說的如此一本正經，她就要把他當做登徒子了。

　　收回目光的同時，又不露痕迹的看了他一眼。

　　這人生得好高呀！

　　手中牽著一匹黑色駿馬，好像畫本子中描述的武將。

　　蔣南禮察覺到她鳳眸中的不滿，唇角微微勾了下。

　　她們主僕說的話，他當然不是有意偷聽，卻也聽了個大概。

　　不由得在這姑娘身上看到自己曾經的影子。

　　他生母腹中懷著的是雙胎。

　　母子三人，隻有他一人活了下來。

　　雖然那時嫡母還沒有進家門，在他稍稍懂事的時候，這件事母親便告知於他。

　　在寺廟供奉長明燈也是嫡母給的建議。

　　同是庶出，他比眼前姑娘幸運的多。

　　蔣南禮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以姑娘的聰慧，應當是在園子中看到了我。便能知曉，在柳兄過來時我再出現，才不會讓人對你借題發揮。」

　　說完不等柳笑妍回應，揚長而去。

　　好似他的出現，就為了同她解釋這一句一般。

　　杜若：「小姐，這人說的什麼跟什麼啊？」

　　柳笑妍看著那道藏青色背影消失在視線中，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的是，有沒有他的出現，她都是要被責罰的。

　　「回去為我縫製厚一點的護膝，明兒一早去母親那裡要趕在早膳前。」

　　「奴婢記著呢，保證縫得既貼身又厚實，不會讓小姐傷了膝蓋。」

　　......

　　轉眼間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柳笑妍還是沒能找到把姨娘接回來的契機。

　　此時在國子監的柳正奇和蔡光霽打了起來。

　　見有人過來圍看，蔣南禮一手拎著一個，朝著僻靜無人處走。

　　那些同窗們見狀，隻遠遠觀望無一人再上前。

　　蔣南禮把兩個人往地上一甩，拍了拍手，垂眸看著他們。

　　「多大人了，若是讓祭酒知曉，誤了明年的春闈如何是好？」

　　兩個年輕男人面面相覷，心中想的不是考學一事。

　　蔣二力氣這麼大的嗎？

　　多少有些丟人了。

　　還是柳正奇先一步反應過來，壓著蔡光霽朝著他臉頰就是一拳。

　　「你怎麼對得起我妹妹！正妻還沒有進門，就弄出來個庶長子！」

　　「你再喜歡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也要等成婚之後，這讓婉清的臉面往哪裡放？」

　　蔡光霽心中為數不多的愧疚，全部消散在柳正奇的怒斥和暴力之下。

　　「什麼叫上不得檯面的東西，那是我心悅之人！」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蔣南禮抱著胸口靠在牆上，做一個安靜的看客。

　　柳正奇終歸不是一個會打架之人，罵起人來也是翻來覆去的那幾句。

　　他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同窗好友，「若不是那個女人抱著孩子來找你，是不是我二妹妹，進門就要被你們壓著頭認下那孩子？」

　　蔡光霽不以為然，「我的骨血自然是要養在永平伯府。」

　　「當家主母沒有容人之量怎麼能行......」說著他想起什麼，看向一旁坐上觀的蔣南禮。

　　「蔣兄也是庶子，養在國公夫人身邊，全家不也是和樂融融。」

　　這話搪塞的，讓柳正奇一點反駁都說不出來。

　　他擡手指著蔡光霽，「我現在就給家中父母去信，你們永平伯府欺人太甚！」

　　永平伯家中小妾通房在後院百花齊放，蔡光霽自幼耳濡目染，早早便知曉人事。

　　永平伯夫人也明白，在嫡幼子大婚前，後院那些個鶯鶯燕燕都不能為外人道。

　　有她這個母親善後，蔡光霽的事情瞞得牢牢的。這次生了庶長子之人，是他養在外面的外室。

　　見柳正奇走的遠了，蔡光霽拍拍身上的灰塵，端的一派風流倜儻書生模樣。

　　「蔣兄莫要責怪，柳兄這人迂腐了些，話中並無它意。」

　　蔣南禮並未深究他話中含義，是為了柳正奇開脫也好，還是趁機踩同窗一腳也罷，對於定國公府的蔣二爺而言，他都不會放在心上。

　　他淡淡笑了下，說的是兩個人剛剛爭吵一事。

　　「你就不怕柳家放大此事，你們的親事就此作罷？」

　　蔡光霽抻了下袖子，「男人本就是三妻四妾的，況且，那個柳二姑娘日後可算不上賢妻。」

　　他後宅女子見得多了，那日在柳家花園中，他一眼便能看出柳家庶女正在被欺辱。

　　這種心性女子做主母，他怕是子嗣艱難咯。

　　蔣南禮眸光閃了下，淡聲勸慰，「……你做的有些過分，不要把場面弄得太過難看。這世間對女子，總是過多苛刻些。」

　　蔣二這人自來不碰風月場所，怎麼今日話裡話外的意思都在維護柳家女！

　　難道是？

　　他不由得眼珠子一轉，「蔣兄那日見到柳家姑娘，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