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初聽著蔣老夫人數落國公爺，她微微側過身子，同一旁的胡媽媽說話。

　　就好像看不到，聽不見一般。

　　其實心中還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國公爺也不惱，懷裡抱著孫兒，擡眸看向妻子懷中的孫女。

　　這般比較起來，孫女在身量上小了孫兒整整一圈。聲音也小，嬌氣的不行。

　　若是讓他軟聲軟語的哄著，他是說不出口的。

　　他抱著糰子站起身走到窗扇旁，覺得窗外陽光有些悶熱，又擡腿在屋中走了一圈。

　　走動間，國公爺那原本嚴肅的面容愈發柔和起來。

　　甚至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往日裡那粗聲粗氣的嗓音，此刻已經不由自主地壓低了音量。

　　蔣老夫人招手，讓顧瑾初坐在她身邊來，笑著安慰她：「若是幾年前，國公爺怕是不會把精力放在後宅......他也隻是面容嚴肅了些。」

　　「小孩子最能知曉誰是真心對待他，糰子同祖父第一次見面，就很喜歡。」顧瑾初淺笑回道。

　　國公爺同外祖父年齡相仿，卻又是不同的性格。越是了解國公爺年輕時的豐功偉績，對他在心中就越是敬重。

　　不知為何，會給人一種錯覺，她好似很懼怕國公爺一般。

　　她又不好開口去解釋。

　　蔣老夫人聽聞小兒媳的話點點頭，吩咐下人端綠豆湯過來。

　　「這個清涼解暑最好不過，我讓人在裡面放了些糖，嘗嘗合不合你口味。」

　　顧瑾初依言端起桌幾上的鬥彩白瓷碗。一旁小碟中，盛著一湯匙的白糖，顯然都是給她準備的。

　　碗中的綠豆湯被熬得沙沙糯糯的，裡面好似還帶著淡淡的牛乳香，清爽又解渴。

　　甜度對顧瑾初來說稍稍清淡些，卻也沒有去動備好的綿白糖。

　　看著蔣老夫人抱著糯糯逗弄，她坐在一旁小口喝著。一碗綠豆湯還沒喝完，各房妯娌們也過來請安了。

　　王氏是最先過來的，見國公爺懷中抱著的胖娃娃，初時還愣了一下。

　　仔細分辨，才認出這是國公爺，心中又不舒服起來。

　　她的長子是定國公府的長孫，晨哥兒是國公爺的曾長孫，何時見過他這樣抱著晚輩親近過。

　　王氏曲身給國公爺請過安後，帶著人繼續朝著西次間走。

　　國公爺看著長媳的背影，擡手把候在一旁的婦人叫過來，「你是糰子的乳娘？」

　　何氏是首次來到明輝堂，也曾遠遠地見過國公爺。這樣近距離的瞧著，國公爺的氣場，讓她有些擡不起頭來。

　　她小心翼翼的曲身回道：「奴婢是十少爺的乳娘。」多餘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國公爺輕「嗯」了聲，把懷中孩子交給她，而後轉身走了出去。

　　待給蔣老夫人行禮問安後，王氏擡眸看向顧瑾初笑著問她：「五弟妹這是出月子了？」

　　說完帶著長媳還有晨哥兒，在一旁的椅子中坐下來。下人們見狀，捧著托盤給兩位主子奉了茶飲。

　　顧瑾初點點頭，接過奶娘送過來的長子，方才開口道：「今日是第一天出月子，帶著兩個孩子過來給祖父祖母請安。」

　　見王氏目光落在她手邊，笑了笑：「同大嫂和侄媳婦的一樣，是一碗綠豆湯。」

　　孟氏拿著湯匙在喂站在她腳邊的長子，聲音柔和：「盛夏能喝上一碗綠豆湯，是最清涼解暑不過。還在閨中時，母親便會親手熬制，卻是沒有祖母這裡弄得這般軟糯。」

　　晨哥兒身著淺綠色道袍，規規矩矩給蔣老夫人行了個禮，「多謝曾祖母的綠豆湯。」

　　蔣老夫人一臉慈愛，柔聲說：「晨哥兒才開蒙幾日，好似就有了很大的變化。」

　　說到兒子有進步，孟氏是最開心的。輕撫他的發頂，對他緩緩點點頭。

　　蔣雲晨奶聲奶氣的說：「回曾祖母的話，魏先生教的三字經，母親是有教過晨哥兒的。」

　　蔣老夫人聽聞，哄著晨哥兒背誦了一段。

　　四歲的蔣雲晨，挺著小胸脯，搖晃著小腦袋微微閉著眼睛。好似能從他身上，看到他剛剛說過的老學究的影子。

　　顧瑾初把糰子抱在懷中輕哄，小傢夥打了個哈欠，要睡不睡的睡眼朦朧。

　　蔣雲晨小手交疊放在小腹上，一闆一眼的看著顧瑾初：「五奶奶，晨哥兒能看看小叔叔嗎？」

　　顧瑾初點點頭，「他有些困了......等晨哥兒課業不多的時候，可以讓你母親帶你來找他玩。」

　　眼前乖巧的蔣雲晨，全然不見上一世，那個囂張跋扈，蠻橫無理的模樣。

　　孟氏輕聲同長子說：「小叔叔要睡了，你困的時候是不是也不喜歡別人打擾你？」

　　蔣雲晨有些失望，轉過頭同母親解釋，「兒子出來時承諾過九叔，說看到小叔叔，一定會告訴他的。」

　　孟氏點點頭，「待下次小叔叔醒著的時候也不遲。」

　　說話間，幾個妯娌帶著孩子們過來了。

　　顧瑾初讓奶娘把孩子們放在炕上。

　　小傢夥們睡得香甜，奶娘在旁護著的同時，拿著扇子給小主子們扇涼。

　　柳氏笑意盈盈地拉過顧瑾初的手，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她，口中說道：

　　「五弟妹你這月子可沒白熬，瞧瞧，如今這身子可是徹徹底底地養過來啦！」

　　顧瑾初今日身穿水紅色琵琶袖合領長衫，主腰青綠色馬面裙。兩種顏色碰撞在一起，讓她看起來尤為明媚，更是凸顯得她滿面紅光。

　　幾個妯娌相互見禮後，或是坐在椅子中，亦或是坐在下人搬過來的錦杌上。

　　蔣老夫人看著一屋子的女眷，滿目慈愛：「待婉婷這胎生產後，明年的這個時候，孩子們都能滿地跑了。」

　　張氏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她靠在椅背中，想到那個畫面笑著說：「到那時想這般安靜的說話，怕是不能夠的。」

　　「三個孩子年紀相仿，一同相伴長大，也是他們的緣分。」柳氏道。

　　蔣五爺是幾個兄弟中年歲最小的那個。

　　家中兄長的嫡子同他的嫡長子年歲相當，也屬實難得了些。

　　「哪裡是三個年歲相仿的孩子？」李氏目光在幾個妯娌身上掃過，明知道大嫂不高興，還是說了出來：

　　「大哥妾室不是有了身孕？夏姨娘說她腹中懷著的是位哥兒。」她看著王氏笑著問道：「這是個好消息呀！是吧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