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五爺睡著，顧瑾初轉身低聲吩咐乳娘，讓她們抱著糯糯和糰子退了出去。

　　她靜悄悄的坐在蔣五爺身旁的炕沿上，才發現，他回來應該是沐浴過發上還隱隱帶著潮氣。

　　顧瑾初皺了皺眉，頭髮沒幹怎麼就睡著了呢！

　　目光落在五爺面上時，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她便開口說，「等我讓人拿個幹帕子，給你擦擦頭髮。」

　　「不用。」說著蔣五爺拉著她的手，兩個人的姿勢在他手臂和腰腹用力之下換了方向。

　　蔣五爺垂眸看著躺在他身下的顧瑾初，她嬌嫩的臉頰被大紅色迎枕襯愈發白皙。

　　曾經少女時期的那抹青澀，隨著兩個孩子的漸漸長大，已然徹底褪去。

　　此刻的她，全然是小婦人的風采。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間，皆是獨屬於她的明媚動人。

　　顧瑾初擡手環上蔣五爺的脖頸，輕聲說：「怎麼青天白日裡喝酒，今日不是早朝的日子嗎？」

　　夫君的酒量她是知曉的，這般卻不是他往日裡的做派。

　　蔣五爺低下頭，把自己埋進她的頸邊。他身上的酒香，瞬間同她身上的香氣裹挾在一起。

　　使得秋白露濃烈的味道變淡，變得軟綿又幽深。

　　蔣五爺說：「今日早朝時，聖上得知珍嬪懷有身孕，特封她為珍妃。陳正德一時間太過高興，便在黔味樓擺了幾桌。」

　　顧瑾初被他下巴上的胡茬弄得刺刺癢癢的，他噴灑出來的熱氣，使得她整個人好似置身在酒香之中。

　　讓不勝酒力的她變得暈乎乎，說話的聲音也是嬌嬌細細的，「陳正德這樣做......他就一點都不顧及，不怕聖上知道後對他心存芥蒂嗎？」

　　蔣五爺擡手輕撫她的發頂，側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若是尋常吃一餐飯許是不會，現在就說不好了。陳正德酒量不太好……不過酒後的話，也端看有沒有人記在心裡，又會被有心之人發酵成什麼樣！」

　　顧瑾初聽聞，從他懷中支起身，水潤瀲灧的眼眸睜大，「五爺，你做了什麼嗎？」

　　蔣五爺淡笑了下。

　　陳正德離開盛京城多年，又一直身處軍中。

　　在寧遠城，陳家可謂是一手遮天。

　　其身邊之人皆是仰仗著陳家的鼻息過活，一個個自然都是鞍前馬後地俯首稱臣，極盡諂媚之態。

　　而盛京城則是不同，那些能夠站在太和殿上的官員們，可都是在波譎雲詭的官場中歷經無數政治鬥爭，踩著多少人的肩膀爬上來的。

　　陳正德此番太過心急了些。

　　蔣五爺把顧瑾初攬入懷中，附身抱著她：「陳家的勢力都在寧遠城......陳家底蘊畢竟還在，陳航麾下在朝為官的也不在少數。

　　若是陳正德能把持住內閣，再加上陳家手中的兵權，他若是有異動的話，那時蔣家、鄭家還有阿父的錦衣衛連同，方才能攔上一攔。」

　　「即便是有勝算，也要師出有名才行。不然被冠上了起兵造反就得不償失......想當初，趙旭若是出身陳家，那今日怕是不會有定國公府的存在。」

　　反之，若是陳正德把持住內閣，日後，蔣家鄭家還有秦家，都會被他找機會一步步的拔除。

　　顧瑾初從他懷中擡起頭，輕聲問：「陳家這些年謊報軍情，貪腐軍餉物資。還有前幾日抓到的那些人，難道都不能足以撼動陳家嗎？」

　　蔣五爺搖搖頭，輕嘆一聲：「若是不能足以一擊斃命，就會變成打草驚蛇......」

　　而他更要慎之，不能讓瑾初和孩子們陷入危險。

　　顧瑾初眉頭微微蹙了下。

　　上一世陳正德並沒有歸京，而眼下因為趙旭未曾登上帝位，所有的一切都被改寫了。

　　那他們要怎麼辦，她心中這樣想著，在蔣五爺懷中喃喃出聲。

　　「快了。」蔣五爺握著她的手，把她白皙指尖送到唇邊親了親。

　　「陳正德今日的迫不及待，就說明他也不是那般的自信，讓他犯了兵家大忌。」

　　顧瑾初不解，躺在他的懷中，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過早的讓敵人察覺他的底牌。」蔣五爺聲音輕緩，同顧瑾初說起另一件事，「今日在酒桌上，有人提到三哥的庶女。」

　　三房的庶女蔣亦雲，同皇後同年。

　　定國公府若是把蔣亦雲送到宮中，她庶女的身份雖是做不成皇後，也將會是珍妃最大的勁敵。

　　畢竟她的姑母，宮裡的淑太妃能給她保駕護航。

　　......

　　第二日，顧瑾初帶著孩子們去明輝堂。

　　西次間中，李氏早早就已經到了，見顧瑾初進門從羅漢床上站起身。

　　很是自然地，把蔣老夫人身旁的位置讓了出來。

　　蔣老夫人讓人把兩個孩子放在她身旁。

　　糯糯和糰子並排坐在那裡，他們穿著相同顏色款式的衣裳，從兩個人的長相，還有身材上已經能很好分辨出，哪一個是姐姐，哪一個是弟弟。

　　不多時，柳氏帶著兩個女兒和兒媳也過來了。

　　大小姐蔣妙涵就要行及笄禮了，待禮成後的次月便到了她的婚期，她面上待嫁的嬌羞中帶著滿臉喜氣。

　　柳氏帶著兒媳秦氏，坐在羅漢床前的錦杌上，同蔣老夫人一同逗弄糯糯和糰子。

　　秦氏進門有些日子了，柳氏也不著急催她有孕。見她很是喜歡糯糯的樣子，笑著說：

　　「竹姐兒小的時候也是這般香香軟軟的。」

　　蔣老夫人笑著點頭，「竹姐兒小時候嬌氣的很，走到哪裡都是要人抱著。」

　　柳氏笑了笑，「女孩子嘛，總是要嬌寵的。」

　　糰子靠在祖母身上，兩隻小胖腳對在一起，不多時就把襪子給蹭了下去。露出剛長出來一點點的乳牙，咯咯咯的笑。

　　糯糯沒怎麼見過秦氏這個堂嫂，在她摸過來的時候把小手握成小拳頭，歪著頭，可憐兮兮的看著母親。

　　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像是會說話一樣。

　　顧瑾初見狀把她抱在懷中，糯糯摟著母親的脖子，口中咿咿呀呀的，說著大人聽不懂的話。

　　顧瑾初喂著她吃上幾口香蕉，才把這個小嬌嬌給哄好。

　　糯糯和糰子性格不同，兩個孩子在口味上也有些不一樣。

　　糰子暫時還沒有發現什麼喜惡，總歸是都沒有吃過，有點來者不拒的架勢，胃口還很好，吃的也多。

　　糯糯人如其名，更喜歡吃軟糯的一點的吃食，蘋果和香蕉相比，她喜歡香蕉要更多上一些。

　　張氏臨產的日子越來越近，一早說是身子不舒服，蔣老夫人便著人到臨風居看望，順帶著免了張氏的請安。

　　孟氏來的時候手中捧著賬本，身後跟著大房的庶女。

　　三小姐蔣慧穎今年已經十三歲了。

　　低眉順眼的模樣，看起來就不是一個開朗的性格。

　　李氏聽著孟氏同蔣老夫人商議，中秋節給各家的回禮，察覺到顧瑾初看過來的目光，笑著問她，「怎麼了？五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