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面上的笑意加深，柔聲道：「這是兒媳應當做的，就好比我初嫁進門時，母親您對我的教導和寬容......兒媳自是會傳承下去的。」

　　蔣老夫人端坐在羅漢床上，面容慈愛又祥和，「這個家日後總是要承銘夫妻倆撐起來......你能這樣為了孩子們考慮，也是個好的。」

　　王氏藏在袖子中的手鬆了些，不管婆母這話是不是出自於真心，算是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卻還是執著於，二弟妹手中的權利。

　　眼下她又不能直言開口索要，讓她面上的笑容變淡了些。

　　「兒媳也做了祖母，才深知母親的良苦用心。平日裡也是虧著二弟妹幫襯......就像母親說的，待書慧能獨當一面之時，兒媳便也做個甩手掌櫃。」

　　若不是五爺提及，日後有搬出去的打算。婆母剛剛那番話，顧瑾初自是不會多想。

　　一時間，又找不到哪裡不對勁。

　　顧瑾初小心翼翼地將懷中已然熟睡的女兒，輕輕放在小床上，而後垂眸看著兩個孩子的睡顏。

　　頓時心生驚訝，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正在和幾個妯娌說話的蔣老夫人。

　　她剛剛那番言語，表面上是對王氏教導長媳的舉動滿意。

　　可細細想來，怕不是在暗示著什麼吧......

　　上一世，直到她身死，世子爺仍然是世子爺。

　　是這盛京城中，讓人津津樂道的做了祖父的小公爺。

　　蔣老夫人見小兒媳看過來，對著她淺淺笑了下，「兩個孩子都睡了，瑾初也休息一會吧。你大嫂和二嫂還有一攤子事情要忙呢。」

　　若不是王氏手伸得太長，這個管家權，她也是懶得插手的。

　　蔣老夫人和幾個妯娌離開後，顧瑾初讓人把賬本拿過來。

　　為了不在月子中傷了眼睛，一些信箋是大丫環讀給她聽的，賬本卻是已經積壓了厚厚的一沓。

　　這當中有她陪嫁的田莊鋪子，還有五爺手上的私產，也已經被她全部接手過來。

　　眼下五爺怕是也不知曉自己身價幾何，更是不會知道她手中的私房又有多少。

　　有了孩子最大的區別，大概就是她的工作效率，比之以往降低了不知多少倍。

　　等蔣五爺下值回來，賬本還攤在臨窗大炕的桌幾上。顧瑾初卻是坐在小床旁，拿著手裡的東西，軟聲軟語的同孩子們說話。

　　糯糯和糰子才過滿月，不能坐的他們自是看不到父親回來了。

　　顧瑾初趴在小床的圍欄上，舉著兩個孩子的小手，笑著說：「是父親回來了，等你們長大會說話之後，要做懂得禮貌的乖孩子呀。」

　　蔣五爺走過來站在她身邊，垂眸看向孩子們，柔聲說：「他們今天乖不乖？」

　　顧瑾初接過他手中的五梁冠，又伺候著他脫下身上的官服，笑著同他說白日裡發生的。

　　聽到給孩子們洗澡後，蔣五爺像是想到什麼，一臉的回憶。

　　「幼時跟著父親習武，他那時總是在演武場角落放上個大木桶，裡面盛滿水。等到午後，裡面的水已經被曬得溫熱，我便會賴在裡面不愛出來。」

　　顧瑾初想到那個畫面，覺得同他給人的感覺有著極大的反差。

　　蔣五爺攬上她的腰，輕輕摩挲她腰間的軟肉，笑著說：「想什麼呢？是會穿著衣服的。」

　　顧瑾初忍著笑，擡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眸，不由得輕咳一聲：「五爺，知不知道有句話叫--欲蓋彌彰？」

　　蔣五爺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用力，讓她上半身緊靠在他胸前，聲音低沉：「除了幼時需要人照顧，我隻有同夫人坦誠相見過。」

　　「你？」他的話落後，顧瑾初隻覺得有熱氣湧上面部。

　　蔣五爺垂眸看過來了眼神，多了很多顧瑾初能看得懂的含義。讓她擡起手，在他厚實的胸膛輕捶了兩下。

　　蔣五爺則是把她的手握在掌中，牽著她走到一旁的臨窗大炕上坐了下來。

　　顧瑾初見下人進來奉茶，把桌幾上的賬本給收了起來，才想到，今日蔣老夫人和王氏之間的對話。

　　等下人退出去後，同蔣五爺問起心中的疑惑。

　　「想必父親和母親自有考量。」蔣五爺低頭喝了口茶，聲音依舊低沉暗啞：「朝中人員會有變動，卻是不會波及到咱們蔣家。」

　　「聖上登基後，不是把兩年後的春闈給提前了？」顧瑾初一臉的好奇：

　　「……新帝執政，前朝注入了一批新鮮血液。怎麼？老臣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嗎？」

　　蔣五爺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緩聲道：「這種話，也就你敢說出口。」

　　顧瑾初見五爺並沒有反駁和糾正她，便知道自己猜到了幾分，挑眉說：「家中除了兩個奶娃娃，就隻有五爺是會同我說這些。」

　　能和後宅婦人討論商議朝政的，除了蔣五爺，這盛京城的官員中怕是也不多了。

　　王氏回到松濤苑時，孟氏帶著長子晨哥兒，還有九少爺蔣承良正在庭院中玩耍。

　　孟氏見婆母回來了，把兩個孩子牽過來，恭敬的給她行禮問安。

　　王氏看著長孫手中用網兜套住的蝴蝶，沉聲說：「跟我進來。」

　　孟氏讓身旁大丫環把兩個孩子帶回去。

　　孤身跟在婆母身後，朝著正房堂屋走。

　　王氏進門後坐在上首的椅子中，拿起長媳為她奉的茶，低頭喝了兩口後開口說：

　　「晨哥兒三歲了，家中幾個哥兒向他這麼大時已經開蒙了。」

　　孟氏見婆母不似有發怒的徵兆，才慢慢在身旁錦杌上坐下來，輕聲說：

　　「不知婆母心中可有先生的人選？兒媳本家在書信中曾有提及過，族學中有個老先生學問不錯，也有耐心......」

　　幾年的相處她深知婆母的性子，但凡是她主動提出來的，婆母定是會反駁於她。

　　她一早就為兒子打算好，故而一直等到今日。

　　帶著長子和九弟撲蝶，也是想試探婆母的態度。

　　王氏沒有說話，垂眸看著茶盞中茶湯。

　　母親已經來過三封書信，讓她還有世子爺去國公爺那裡，還有蔣五爺身前求情，幫助王家度過眼前的難關。

　　她心中深知，這是不可能的。

　　眼下她身後王家的關係不能再為她所用，更令她憂心的是，有朝一日會影響到她。

　　這也讓她在心中更加有危機感。

　　王氏放下手中茶杯，擡眸看向長媳，態度是前所未有的溫和，「既然親家為了晨哥兒考慮周全，此番好意又怎好拒絕！」

　　孟氏低著頭，從錦杌上站起身，輕聲說：「既然母親同意，兒媳回去便給娘家回封書信。」

　　王氏看著她不討喜的模樣，擺了擺手，「去吧，下去吧。」

　　孟氏恭恭敬敬給婆母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

　　又過去了半個月，顧瑾初足足坐了四十五天月子，總算是熬過來了。

　　這天清晨，她將蔣五爺送走去上早朝後。在凈房的浴桶中，泡了很久。

　　站起身的一瞬間，顧瑾初隻覺得渾身舒暢、神清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