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初順勢兩條手臂攀上他的脊背，全身的力氣託付於他。側頭枕在他的胸膛，低聲說：

　　「如果不是那裡受災，即便孩子們小，我也會跟著你的......」

　　災情過後就會有大疫，她不想和蔣五爺分開，前提是要保證兩個孩子的安全。

　　她還記得昨夜五爺說到過陳家，她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

　　顧瑾初仰著頭，低聲同蔣五爺商量：「隻有蔣飛貼身伺候著，我不放心。我在母親這裡安全的很，讓蔣安也跟著你們一同去吧！」

　　蔣五爺身邊原本有兩個護衛隊長，是蔣飛和蔣安二人。

　　在她進門後，蔣安隨時聽她的差遣，成了她的護衛。

　　眼下五爺要出門在外，身邊自是不能缺了人手。

　　蔣五爺輕嘆了口氣，柔聲說：「蔣安若是跟著我，我才會放不下心。那樣的話走到哪裡都會擔心家裡，惦記著你們母子三人。」

　　顧瑾初沒有辦法，便不再強求。

　　蔣五爺笑了笑，「不要在心中胡思亂想，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永樂代表著皇家，此番身邊有禁衛軍隨行。」

　　禁衛軍當中有錦衣衛，還有其他的京衛部隊。

　　似是知曉瑾初心中擔憂，蔣五爺開口說：「錦衣衛是聖上的親衛軍，此番阿父並不會同行。」

　　顧瑾初在他懷中輕嗯了一聲，踮起腳，在他耳邊輕聲說：

　　「想必鄭家那邊會為永樂安排好......我手中還有三十萬石的糧食，五爺可讓何遊去找陶掌櫃。」

　　外祖母昨日那些話雖是說的隱晦，顧瑾初能在當中知曉鄭家人的意思。

　　永樂此行去往水患受災地，怕是蔣家人要有一番籌謀。

　　蔣五爺捧著顧瑾初的臉，俯身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顧瑾初知道蔣五爺要離開了，擡手讓乳娘把兩個孩子抱過來。

　　這還是糯糯、糰子出生三個多月，首次要與父親分離。

　　兩個孩子吃飽喝足一點也不哭鬧，趴在人身上，看著院中奼紫嫣紅的風景，很是乖巧可愛。

　　「待母親出了月子，若那時五爺還未歸京，我便帶著孩子先回去......離開時間太久，娘也該想孩子們了。」

　　顧瑾初口中說的娘，是定國公府的蔣老夫人，五爺的母親。

　　蔣五爺點點頭，最後看了眼他們母子三人，擡腿朝著垂花門方向轉身離開。

　　蔣飛跟在主子身後，擡頭看了眼夫人身側的白芍。

　　他那張黑堂臉上讓人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有緊緊握著馬鞭的手好似用盡全身的氣力。

　　通向外院的青石闆路蜿蜒，兩側的翠柳修長，柳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細響。

　　顧瑾初望著蔣五爺離開的方向，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才轉過身。

　　她從乳娘懷中把糯糯接了過來，小傢夥軟軟香香的，摟著母親的脖子乖巧極了。

　　糰子很喜歡被抱著到處走，趴在乳娘身上，大眼睛滴溜溜的。

　　兩個孩子小小的一點，還不懂得分別的含義。

　　倒是一向潑辣爽朗的白芷，面上的不舍神情還沒有來得及遮掩。

　　白芍在旁邊安慰她：「準備了那麼多吃的，路上有蔣護衛相伴，何先生定是不會寂寞的。」

　　白芷和何遊成婚還不到半年的時間，新婚燕爾還沒有過，眼下白芷又懷有身孕，哪裡是一些吃食能夠相比擬的。

　　顧瑾初看向白芍，淺淺笑了下，問她：「給五爺他們路上拿的東西，是你幫著準備的嗎？」

　　白芍點頭，「回夫人的話，五爺喜歡的醬肉鹵煮，何先生喜歡的麵食，蔣護衛喜歡烤鴨......奴婢心中都記著呢！」

　　「眼下天氣炎熱，隻能準備上一日的吃食，多了可是放不住的。

　　也記得夫人的交代，零碎的銀子多多帶上一些，還有換洗的衣物也很是充裕......蔣護衛和天青伺候五老爺多年，他們都很有經驗，說是讓夫人您放心。」

　　白芍說的簡潔，絲毫不拖泥帶水。說完，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夫人和白芷。

　　她是哪裡說的不對嗎？

　　都是按照主子吩咐準備的呀。

　　顧瑾初和白芷對視一眼，主僕二人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們都給過蔣飛機會了。

　　除了照顧夫人和兩個小主子，白芍在感情這方面，好像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半分踏足婚姻的心思都不曾動過。

　　顧瑾初對白芷搖搖頭，算是歇了這個心思。

　　......

　　等待中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轉眼間鄭牡丹出了月子。

　　她和秦朗生的兩個孩子，乳名分別叫長順和長安。

　　長子的大名是謝永延，幼子叫鄭晨。

　　鄭晨這個名字還是秦朗要求的，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這個名字都可以用。

　　在那個晨光初現又透著幾分黯淡的清晨，已經奄奄一息的他，被路過的鄭牡丹所救。

　　她不僅把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猶如冬日暖陽讓他重獲新生。眼下又給了他一個家，為他生下兩個兒子。

　　讓他感受到這世間一切美好。

　　長子既然是宣平侯府的侯世子，自是要按照謝家族譜。從名字中就能窺見，宣平侯對這個孩子抱有怎樣的希望。

　　母親生產那日，謝尚林有過那番失禮的舉動，讓顧瑾初以為他會再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兩個孩子洗三禮那日，謝家族人過來賀喜，孩子的嫡親祖父，倒是隻送來了一份厚禮不曾露面。

　　後來聽說，宣平侯病了，還病得挺嚴重的。

　　兩個孩子那麼小，秦朗自然不會帶著他們過去，若是過了病氣可怎麼是好。

　　隻是秦朗回來時，看向顧瑾初的眼神中飽含深意。

　　隻是說家中這個侯世子，大概不久後就會變成宣平侯了。

　　很顯然，宣平侯時日不多。

　　秦朗說這話的時候面上完全不見絲毫悲傷之色，就好像是在說一個毫不相幹之人。

　　自從鄭牡丹經歷了和離一事之後，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一般，狀態好似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以她這樣的年紀，竟然再度有了身孕，並且順利誕下雙胎。

　　此番經歷後，反倒是讓人覺得越發的年輕。

　　她目光溫柔地看著炕上那一雙虎頭虎腦的兒子。

　　還有趴在那裡口中念念有詞，讓旁人聽不懂說什麼的外孫、和外孫女。

　　她不禁笑得格外開懷暢意，臉上滿是幸福與寵溺的神情。

　　秦朗站在那裡，目光掃過炕上的幾個人。他們便是他往後餘生要去守護的全部。

　　他負起手在那裡踱步，「常言道父慈子孝，首先有慈才會有孝......老祖宗留下的道理，咱們依照著做就是了。」

　　鄭牡丹笑笑沒說話。

　　以往她總是讓一堆道理壓在身上，生活得不如意又不開心。母親總是說她內耗，眼下算是苦盡甘來。

　　顧瑾初把翻身當成樂趣的糰子抱在懷中，擦掉他腦門上的細汗，同母親說：

　　「母親出了月子，我便帶著孩子們回固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