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次間中，下人們把端上來的茶點擺放在主子身旁小幾上。

　　糯糯和糰子被人抱在懷中，對她們送進嘴裡的東西很是感興趣，睜著大眼睛直盯盯的看著。

　　把白嫩的小手放進嘴裡，吃的津津有味。

　　王氏被休棄後，孟氏帶著九少爺出門的次數變得多了起來。

　　蔣承良性子看起來開朗了些，話還是很少。

　　孟氏給長子找了開蒙的老師，起初是兩個孩子一起教的。蔣雲晨的三字經都能倒背如流了，蔣承良連昨日教的東西都記不住。

　　「......再過上幾年吧，待承良願意學了，那時候也不遲。」孟氏拿了顆果子遞給蔣承良笑著說。

　　蔣老夫人點點頭，滿面慈愛，「這孩子剛送過來時看著是個機靈的，心智再成熟些進族學也不遲。」

　　左不過是有口飯吃，養在後宅罷了。能遇到孟氏這樣的長嫂，也算是這孩子的福氣。

　　顧瑾初懷中抱著糰子，撿了顆梨子讓他抱在手中玩。

　　糰子的兩隻小胖手捧著果子，看著很是用力的送到嘴邊，發了狠的張嘴咬。

　　一旁的糯糯被祖母抱在懷中，見狀口中咿咿呀呀的跟著著急。她又不會說話，隻能這樣表達自己的不滿。

　　蔣老夫人見狀，連忙也拿了顆果子給她。

　　蔣承良從孟氏腿上蹭下來，朝著羅漢床方向走過來。

　　仰著頭看著顧瑾初，把自己啃得東一塊西一塊的蘋果舉過來，小聲說：「吃。」

　　顧瑾初還記得這孩子剛來的時候，偶爾會把她認作母親。

　　那時擔心同九少爺太過親近，會引得王氏對他的更加不喜，便沒有把過多關注放在他身上。

　　再看到他的時候，這孩子就變得癡癡傻傻的了。

　　顧瑾初對走過來，有些緊張的孟氏搖搖頭，垂眸看著站在她腿邊的孩子笑著說：「承良是想把果子給弟弟吃嗎？」

　　蔣承良抿著嘴，也不說話，就這樣點點頭。

　　顧瑾初聲音輕柔，「弟弟還小，他還沒有長出牙齒呢。等他再大上一些，能吃東西的時候，承良再給他果子好不好？」

　　蔣承良把手中果子慢慢的收了回來，在孟氏拉著他的手時，乖巧的跟在她身旁走了回去。

　　顧瑾初面上的笑意不減，「書慧把九少爺照顧的很好，有東西都知道同弟弟妹妹們分享。」

　　書慧是孟氏的閨名，眼下她雖是定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這西次間坐著的都是她的長輩。

　　孟氏面上一派溫婉柔和，「九少爺同晨哥兒僅相差兩個月，侄媳就當做是多了一個孩子......他畢竟同夫君有著相同血脈。」

　　她摸了摸蔣承良的發頂，低聲說：「一個孩子，又能有什麼錯呢。」

　　「說到孩子。」柳氏坐在蔣老夫人的下首，笑著說：「再過上個把月，四弟妹也要臨產了。」

　　蔣老夫人看向張氏，「可有給家中去過信？生產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妥當了嗎？」

　　顧瑾初娘家就在盛京城，她懷孕生產時，娘家流水似的把東西送到定國公府。

　　張氏娘家遠在寧遠城，娘家難免有些鞭長莫及。

　　蔣老夫人雖是不插手兒媳婦房中事，像這樣生孩子的大事，時常都會關懷一番。

　　張氏慢聲細語的，「旁的東西都準備齊全，好在兒媳照顧過承鵬和承睿，又生過嫻姐兒......眼下隻剩下宋婆子師徒兩個人過來了。」

　　她口中的宋婆子，是顧瑾初生產時的接生婆。

　　李氏手肘放在椅圈上，手中捏著剝好的葵花籽仁，笑意盈盈的，「宋婆子，送子......她們師徒不僅手藝讓人放心，名字也是個好兆頭。」

　　「看弟妹肚子尖尖的，這一胎一準啊是位哥兒！」

　　張氏垂眸看著肚子，一臉的淡然，「男孩女孩都好，四房已經有了七少爺和八少爺。」

　　柳氏在旁笑著說：「三弟妹說的沒錯，五弟妹還有秦夫人，都是宋婆子師徒給接生的，那都是預示著好兆頭。」

　　李氏這人總歸是說了句中聽的話，四弟妹是要有個嫡子傍身的。

　　顧瑾初笑了笑，低頭給糰子擦嘴，沒有參與妯娌間的這番話。

　　張氏嫁進門好幾年未曾開懷，前面妾室生了兩個男孩，她才生下三爺的嫡女。

　　李氏那時候，沒少用這個明裡暗地的嘲諷張氏。

　　李氏也知曉過去自己很多地方做的不對，一直在努力修復同妯娌們的關係。

　　蔣二爺官職高，柳氏又是個能言會道的。頭腦不清楚那段時間，她的火力大部分都用在四房張氏的身上。

　　張氏這人人淡如菊，雖是沒有在人前給她難堪，不冷不熱的這樣相處著。

　　李氏覺得這樣就挺好的。

　　至少若是王氏在的話，她們幾個妯娌也不會這樣和諧。

　　更加不會有外面對蔣家夫人的美談。

　　這些都是顧瑾初進門後，蔣家後宅這些夫人們之間發生的變化。

　　顧瑾初等幾個妯娌退了出去，才同蔣老夫人說起五爺回來之事。

　　蔣老夫人拉著她的手，一臉關切，「瑾初看到小五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可是永樂此行不順利？」

　　想到永樂前往水患地，蔣老夫人憂心外孫女的安危。

　　見婆母的反應，好似並不知曉蔣五爺出門時，帶走了竹裡閣的全部護衛。

　　顧瑾初笑著安慰蔣老夫人，不過是出現一群女真人打扮的歹人。

　　蔣老夫人有些將信將疑，又覺得小兒媳沒有道理哄騙她。

　　待聽到顧瑾初說，這當中牽扯到五城兵馬司，還有錦衣衛之時，她才算是真的放下心來。

　　顧瑾初並沒有留在明輝堂用晚膳，蔣老夫人體恤她今日出門的勞累，便也沒有過於挽留她。

　　回到緣緣堂時，蔣五爺還未曾歸家。

　　顧瑾初讓乳娘們把兩個孩子放在炕上，她歪靠在床沿邊看著他們。

　　兩個孩子會翻身後，身邊就越發的離不開人，尤其是糰子。

　　乳娘何氏，說她家中長子今年三歲。想帶過來一同伺候小主子，日後也能做個玩伴。

　　顧瑾初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等她聽到聲音睜開眼時，外面的天都黑了。

　　燭光朦朧中，抱著布老虎啃得糰子，被蔣五爺從炕上抱了起來。

　　蔣五爺見她坐起身，聲音低沉輕柔，「醒了正好，程媽媽說你晚膳沒用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