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大人…我自己來
湖面上開始有泛舟的畫舫,花鼓的聲音、文人墨客吟詩作對的聲音、還有嬉笑聲從開著的窗扇傳進來。
蔣南笙就這樣看著她不說話,讓顧瑾初禁不住想,是不是今日裝扮有哪裡不妥的地方。
她為了不引人注目,衣裙的顏色極為清爽又清淡,頭上的飾品更是要多簡單就有多簡單。
素雅普通到帶上帷帽能淹沒在人群中。
蔣南笙不忍見她拘謹的模樣,低聲說:「織造局把持在內閣還有內侍太監手中,不該問的東西就不要多想…...」
這裡面牽扯的太多,表面上是一個內閣大臣扛下了所有,隨著科考舞弊案的結束,又會迎來一場新的腥風血雨。
這些,他自是不會同顧瑾初多說。
顧瑾初聽到內侍太監幾個字,不由得想說出自己的猜測。
又擔心蔣南笙問到她依據是什麼,這樣她就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隨即變得有些垂頭喪氣起來。
上一世她一顆心都撲在他身上,對很多發生過的事情都沒有太多關注,導緻現在想做什麼就會變得有些力不從心。
蔣南笙見她不再說話,有些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
微蹙了眉,想到有件事情同她有關,是一定要告訴她的。
開口說道:「也許有一天,我會有事情需要你的幫忙。」
顧瑾初擡起頭,更加的茫然和迷濛了。
她一個才及笄的閨閣女子,能幫助他什麼呢?
父親的六品小官有今日沒明日的。
雖有個做將軍的舅舅,畢竟遠在三江所城,對盛京發生的鞭長莫及。
這些對定國公府來說,更是不值一提,微不足道。
現下反倒是鎮定下來,淺笑輕聲說:「今日本就是來表達對大人的謝意,自是欠著您一個人情,日後大人有需要的,我還有外祖家必定會全力以赴。」
蔣南笙站起身來,站在開著的窗扇前,同她僅有一步之遙,巧妙的為她遮擋住灼熱的烈日光線。
「錦衣衛無孔不入手眼通天,故而會同館那日發生的事情,聖上是全部知曉的。」
說著他輕按在她的肩頭,示意她等他說完:「對你那日的做為不會有過,隻會有功,況且你身後還有鄭將軍,賞賜不日就會送到府上。」
顧瑾初聽到這裡皺了下眉。
上一世,外祖母求的那道賜婚聖旨,就是最近時日下的。
不知為什麼,總覺得事情發展變得不受控制起來。
「我隻是做了我力所能及之事,換作是鄭家的任何一個人,都會挺身而出,賞賜自是不敢多想的..….」
蔣南笙腰間那枚羊脂玉佩離她越來越近,顧瑾初看著他的步履停在腳邊,不自在的站起身來。
向後退了一步,垂眸曲身行禮,提出告辭。
蔣南笙看著近在咫尺的顧瑾初,他尚且都不能隨心所欲,生活在政治鬥爭之下,就會被很多東西牽制著。
他出生在定國公府,一些道理他自幼便懂得。
她才多大,為何總是像歷盡滄桑之事,深怕行差踏錯而萬劫不復。
他拿起桌子上的帷帽,親手戴在她的頭上。
顧瑾初擡頭迎上他垂眸看過來的目光,張了下唇,低聲道:「……大人…...我自己來...…」
他卻並沒有理會,在她驚愕的眼神中露出淡笑,修長白皙的手指伸到她面前,幫她繫上帷帽的系帶。
「早些回去,不要讓你母親擔心。」
他溫熱的指尖觸碰到她下頜的皮膚,動作又輕又柔,隨後貼心的把淡藍色的輕紗垂下來。
朦朧間還是能分辨出,蔣南笙專註的眼眸,和他面上熟悉的笑容。
顧瑾初坐上青帷馬車,耳邊還回想著,蔣南笙站在窗扇前最後說的那段話:
「你母親是鄭家獨女,你和鄭家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不是你逃避就能規避什麼,相反,你要想,怎麼強大起來,才不會讓這種身份成為你的負擔…...」
...…
顧華年從光祿寺出來時,同僚董平和他說著話。
「...以為顧兄會是少卿的不二人選,沒想到...不若去黔味樓喝上一杯?」
顧華年近些時日過的戰戰兢兢,神色莫名的說:「能保住這六品芝麻官都是萬幸,自是不敢多想的。」
他這話說的不假,參與放印子錢的一眾官員都被抓了起來。他甚至苦中作樂的想,眼下算不算破財免災。
大房一家都死了,往日裡他們暗地做的那些事情,讓他心生恐懼,變得徹夜難眠。
人也極速的消瘦,變得蒼老許多。
董平掃了他一眼,看起來饒有興緻:「顧兄的嫡長女到了婚配年紀,不若找個更加穩固牢靠的姻親...」
這話倒是勾起了顧華年曾經動過的心思,不禁想到鄭劉氏的嘴臉,還有鄭家人的強硬手段。
收起了小心思面上不顯,反倒是很矜持擺擺手:「……小女資質平庸,年歲尚小,年歲尚小……」
董平心中瞧他不起,暗自嗤笑。
在光祿寺一同為官,他對顧華年還是了解的。
無非就是忌憚著鄭家,即便是生父也做不了嫡女的主。
董平三言兩語的把顧華年帶到黔味樓,一行人再出來時天色已經暗沉。
夜風吹過來,顧華年身上的酒醒了大半。
想到剛剛見到的人,他滿口答應的事情,身上頓時驚出一身的冷汗。
不確定的看向身旁的同僚,低聲問道:「董兄,那剛剛可是...」說著有些站不穩,又滑稽的拱手舉了舉。
夜色中董平眼中閃過不耐,拉著他的手,態度有些敷衍,「真沒想到顧兄還有這樣的造化,日後...可不要忘了賢弟才是!」
顧華年搖搖頭,還是不敢相信,被章順扶著爬上馬車,口中冒著酒氣嘟囔著:「怎麼可能,初姐兒又怎麼會被貴人相看中...」
蔣南笙伏在書桌前,正在看從姚遠那裡取回來的案宗。
玄漣走進來在他身邊低聲說:「主子,孫陶過來了,說有要緊事同您說。」
「讓他進來吧。」
說完蔣南笙放下手中的東西,閉眼擡手在內眼角處輕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