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望你這一世能得償所願
魏先生站在大太監身邊幾步遠之處,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雙手抱拳,拱手相送。
不卑不亢,張弛有度。
王喜帶來的小太監,動作嫻熟地從小廝手中接過托盤,將上面的錦囊收起來。
仔細著放在懷中後,邁著小碎步緊跟在王喜身後,不敢有絲毫怠慢。
院子裡的錦衣衛以及太醫院的太醫,也紛紛從竹裡閣緩緩走了出去。
隨著這些人的離去,整個院子頓時變得安靜許多。
清冷的月光灑落在地面,彷彿給院子鋪上了一層銀霜,增添了幾分靜謐。
蔣老夫人和顧瑾初相互攙扶著,慢慢地走向書房門口。她們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
書房中,國公爺和蔣二爺坐在椅子中,他們相似的面容嚴肅而凝重。
吳大夫坐在國公爺身側,低聲說著:「……看似兇險,好在五爺年輕底子好,等醒來後便不會再有危險......」
國公爺大刀闊斧坐在椅子中,身姿挺拔如松,威嚴的面容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蔣二爺頭上樑冠被身後下人捧在手中,他身著官服,顯然是還沒來得及回過沉香榭。
顧瑾初剛剛在外面,聽到王喜說五爺還沒有醒後,眼前恍然一黑。
現在又聽到吳大夫這般說,反倒越發的冷靜下來,眼神都變得堅毅。
蔣老夫人看到小兒媳隆起的小腹,不由得想到小兒子的傷勢,眼淚便再一次不受控地往下落。
又擔心影響小兒媳的情緒,偏過頭,拿著帕子在眼角按了按。
蔣二爺走過來,扶著蔣老夫人輕聲安慰她,「母親,太醫院的太醫,還有吳先生都說小五沒有大礙......您不要太過傷心,小五醒來後知道會自責的。」
轉而對顧瑾初說:「弟妹也是,莫要傷了身子。」
蔣南義看著五弟妹,她還沒有他的長子年歲大,見她這副不知所措的模樣,不由得語氣變得更加溫柔:
「竹裡閣中沒有地龍,弟妹和母親先回吧。」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擔憂,彷彿在哄孩子一般。
她們一個年歲大了,一個腹中還有雙胎,都是情緒不得激動,又不能過多操勞的。
顧瑾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想要見到五爺。
想要聽到他親口告訴她,他的身體並沒有大礙。
是他告訴她的,萬事有他,讓她放下心來在家安心養胎。
今天早上,她親自送五爺離開了緣緣堂。現在卻得知他人躺在竹裡閣,不僅受了傷,什麼時候蘇醒過來還是未知數。
這種情況讓她無法接受,她必須要親眼看到五爺平安無事才能安心。
心中這樣想著,她便也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眼神中帶著堅持和堅定,語氣中帶著急切,「我要去見五爺,我要親眼看到他沒事!。」
蔣老夫人在旁拉著顧瑾初的手,她能理解小兒媳此刻的心情,又擔心她身子吃不消。
「瑾初,你二哥說的對,竹裡閣溫度太低,對你和孩子們都不好。」
「咱們娘倆先回去......等小五醒了,身子穩定了讓人送回緣緣堂,你再來照顧他,如何?」
坐在上首太師椅中的國公爺開口了,「小五媳婦來的正好,讓她去看看小五!」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蔣老夫人看向國公爺,微微皺眉,滿臉的不贊同。
隨即語氣變得嚴厲,「胡鬧,瑾初懷著孩子呢......」
顧瑾初聽聞後笑著說:「母親,就是因為兒媳懷著身孕,五爺知道我來看他,他總不會忍心睡的太久。」
國公爺坐在上首點點頭,擡手吩咐下人,「帶五夫人過去,火盆、湯婆子、手爐......保暖的東西都準備上。」
繼而又說,「大家晚膳還沒有用,讓人端來竹裡閣。」
蔣五爺卧榻間的門被推開,裡面守著的天青,見夫人進來,先是一愣,隨後側開身子拱手行禮。
天青的臉上滿是驚訝,而後看向跟在夫人身後的何遊。
五爺回到竹裡閣的時候,還有著一絲意識。說過不要讓夫人知道,更是不要讓她過來的。
何遊對他搖搖頭,拉著他一同守在門側。
顧瑾初邁進門後,一眼看到床上躺著的熟悉身影,背後說話的聲音變得遙遠,直至被她屏蔽掉。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燭光搖曳,給整個房間增添了一絲朦朧的氛圍。
白芷看到條幾旁有錦杌,給搬了過來放在床邊。
顧瑾初搖搖頭,動作輕緩的側身坐在床邊。
坐定後,才察覺出,兩條腿還有整個身子都沉得不行。
她垂眸看著蔣五爺緊閉雙眸的睡顏,平日裡都是蔣五爺先她一步醒來。
顧瑾初很少看到他這般安靜的躺在那裡。卻也是第一次見他面色蒼白,難掩虛弱的模樣。
蔣飛說那支箭原本是射向三皇子的,是五爺擋在他的身前。三皇子毫髮無傷,五爺卻是被箭矢穿透胸前和後背。
好在並沒有傷及要害,卻是在打鬥間流了太多的血。
建元帝對蔣家有戒心,這便是五爺口中所說,他有辦法解決嗎?
顧瑾初不敢想,若是刺客手中弓箭再歪了那麼一點點。她還有她腹中的孩子們該怎麼辦。
她拉著蔣五爺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讓他微涼的指尖回溫後,輕輕放在自己小腹上,「他們今天很乖......」
在蔣老夫人他們面前沒有流出的淚,終於忍不住的掉了下來。
淚珠掉落在胸前衣襟,還有放在她小腹上那隻有些蒼白的大掌之上。
蔣五爺聽到瑾初在他耳邊的哭聲,想睜開眼醒來的意願不斷增加。卻是感受到更多的拉扯感。
同時,耳邊響起蓮池大師圓寂前同他說的話:「順心而行,順意而為......施主,望你這一世能得償所願。」
蔣五爺隻覺得眼前變得明亮,就像是被人扒開了眼睛,一瞬間恢復清明。
看到的卻不是在書房中的瑾初,而是端坐在拔步床中的她。
此時的她,肚子比他印象中要大上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