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能力不能代表一切
世人皆嘆天公無定數,風雲變幻無徵兆。前兩日還漫天飄灑雪糝,寒氣刺骨,大有凍徹人骨之勢,誰知入夜後,一輪明月悄無聲息攀上夜幕,清輝遍灑街巷,連日盤踞的凜冽寒意漸漸褪去,周遭氣溫徐徐升高。
舉子們為了保暖都是穿著衣服又裹著厚棉被入睡的,此時被熱的渾身大汗,下意識踢了被子,結果出了汗又吹了夜風,第二日一早起來,頭昏昏沉沉的,才知中招了。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安文平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儘管實在沒什麼食慾,還是拿出乾糧墊吧兩口填了填空扁的胃。
又翻出藥丸就溫水服下,休息片刻,待癥狀稍微緩解,這才找出壓在考籃最底下的清涼油往太陽穴上抹一些,好讓自己的頭腦更清醒。
今日是會試最後一場的最後一天了,就是天塌下來也不能出錯。
深吸一口氣,他提筆開始謄抄答卷。
期間但凡腦子開始有一點迷糊,他就再往太陽穴,或者人中抹一點清涼油,堅持讓自己隨時保持清醒。
靠著這瓶清涼油,他成功堅持到將所有答卷謄抄完成,趕在第二波放牌的舉子裡出了貢院。
在天氣突然升溫時,小七便一直擔心大哥會著涼,方才放頭牌時沒接到人,她心中的擔憂就更甚,這會兒又聞見他身上那股濃烈刺鼻的清涼油味,便知自己猜中了。
「大哥,你還好嗎?」
安文平疲憊的臉上揚起笑容,「別擔心,我一早就吃過葯了,這會兒隻是有些累罷了!」
小七點點頭,但還是拉過他的手,摸了脈,確定沒什麼大礙,這才徹底放心。
等了好一會兒,直到貢院的大門都關了,韓澤還沒出來,小七便知他怕是也中招了。
便道:「韓公子應該還有一會兒,雨順和阿慶繼續在這裡等他,我們先陪大哥回去,葯浴的配方怕是還得再重新調整一下了。」
安文平的身子被小七調養的很好,泡了葯浴又吃了葯,一覺醒來便跟沒事人一樣了。
反觀韓澤,回來時竟開始發熱了,勉強喝了些稀粥墊著胃,才將葯服下,連葯浴都是阿慶全程伺候著泡完的。
好在休養了一晚,早上起來便沒什麼大礙了。
「多謝小七,又一次救我小命。」韓澤朝小七拱手道。
小七熟練的擺手:「無妨,記得給錢就行。」
韓澤失笑,果然又是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也不知老天是不是特意為了考驗這些舉子才突然降溫的,他們這才剛考完,天氣立馬就回暖了,眾人又將棉衣都重新收到櫃子底。
白日小七看見自家大哥和韓澤去找了硯歸先生,晚飯時又見三人面上皆是笑意,便知不出意外的話,這會試應該是十拿九穩了。
會試之後便是殿試,而殿試隻排名不除名,也就是說自家大哥這前程應該是穩了。
這麼一來此行進京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有些事也該提前準備起來了。
晚飯過後,小七特意叫住自家二叔和大哥。
「二叔,杏榜會在三月中旬張貼,殿試的時間是四月底,也就是說頂多五月,咱們就得考慮離京之事了,之前買的那些地還有攤子是不是得提前處理了。」
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可等這一天真正到來,終究還是讓人不舍。
安大山看著這住了三年的院子,笑道:「這麼好的院子,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還有那些地,每一茬菜都得賣不少錢呢!咱那攤子生意也好……」
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語氣裡滿是不舍,小七提議道:「要不二叔就留在京城發展了?等回頭把二嬸她們接過來,你們一家也能團聚。」
安大山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可半晌後又搖了搖頭,「一家人哪能分開啊!你爺奶他們年紀大了,我得臣歡膝下。」
「家裡還有我爹和三叔在,二叔不必擔心爺奶,若是想留京便留下吧!正好這邊什麼都備齊了,二嬸她們過來也方便。」
二叔這次丟下妻兒陪他趕考,一走便是三年,如今自己得償所願,安文平覺得自己若是不能支持二叔的想法,就太沒良心了。
安大山雖然心動,但還是拒絕,「那哪兒成?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不能混為一談。」
小七見大哥也支持二叔留京,也跟著勸,「瞧二叔說的,你隻是留在京城發展,又不是一輩子都不回去了,你可以像我師祖一樣,每年回去過冬,等開春了再回來。
而且京城的好東西這麼多,你賺了錢,還能時不時給咱們捎回去,多好啊!」
小七這麼一說,安大山更心動了,「這事不急,容我再想想,怎麼著也得先回家和大家商量過了才行。」
還不知道他媳婦兒願不願意跟著他過來呢!
「那二叔好好考慮吧!不過若是二叔真決定好了要留在京城,我建議二叔還是想法子買個鋪面的好,起早貪黑的擺攤太遭罪了,尤其雪天,雨天,你也不想二嬸再跟著你吃苦吧!」
安大山點點頭,「行,二叔會認真考慮的。」
二叔那邊還需要考慮,小七又看向自家大哥,「大哥,你覺得朝廷會給你一個什麼官職啊?」
說到這個,安文平面上多了幾分嚮往:「那就得看殿試的名次了,一般情況下頭名狀元,會即刻授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則授翰林院編正。
然後就是二甲進士,當擇優選入翰林院庶吉士。
未選中庶吉士的二甲進士則直接分配六部主事或地方知縣。
最後便是三甲進士,也是人數最多的,絕大多數都是直接外放至地方出任知縣。」
小七聞言,激動的拉著安文平道:「大哥你上次鄉試考了十三名,進二甲應該沒問題吧!那豈不是能選中庶吉士?咱們不就不用離開京城了麼!」
安大山也激動,「到時候把全家都接過來,我也不用糾結那麼多了。」
安文平看著激動的兩人,雖不想在此時掃興,可為免他們日後失望,還是提醒道:「你們可別高興的太早了,我方才說的是理論上,京中官位缺額有限,縱使我僥倖位列二甲,也未必就能入選庶吉士。」
來了京城這麼久,他已不再是那個隻知道埋頭讀書的安文平,有些時候能力並不能代表一切。
他的要求不高,能外放也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