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了
依著青雲山,傍著清水河的大河灣,隸屬於東陵國東面的朝雲府清河縣岔河鎮。
灣子裡錯落有緻的分佈著百來戶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暮色中的小村莊漸漸的升起了縷縷炊煙。
本是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刻,村尾的安老頭家此刻卻是愁雲慘淡,全家都處在極度擔憂中。
安老頭的大兒媳婦李氏懷胎十月,一朝臨盆從昨兒個半夜便開始腹痛,可經過了一夜,眼看著又過一天,太陽都快下山了,孩子卻遲遲生不出來。
安老頭一把拉住不知道從他面前第幾次經過的安老大,安大海道:「行了,別走了,晃得我頭都暈了,你媳婦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不會有事的。」
隻是這話說的連他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腳踏進了鬼門關,這一腳出不出的來全靠運氣,而且這次的情況確實不同之前的幾次。
被老爹說過了,安大海便不走了,隻是臉上的擔憂更勝,眼睛不時的朝門的方向看去,恨不得把門給戳出一個洞來。
安老二安大山上前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大嫂吉人天相會沒事的。」
安老三安大川也上前安慰道:「放心吧大哥,娘和二嫂還有蘭娘她們都在裡面,她們都生過,都有經驗,肯定能幫著大嫂母子平安的。」
蘭娘是安大川的媳婦吳秀蘭,兩人育有兩個兒子,大的是六歲的安文傑,小的隻有三歲叫安文奕。
安大海雖然點著頭,可一點沒被安慰到,他媳婦已經給他生了兩個兒子了,可沒有哪一次像這次一樣用了這麼長時間的。
而李氏之所以遲遲生不下孩子來不是因為胎位不正,也不是難產什麼的,而是因為孩子不願意出來。
……
安然的母親生安然時難產,後面懷過幾次孕卻總是習慣性流產,丈夫嫌棄她生的是女兒,又不能再生了,便有了外遇。
父母離婚後,母親把自己被丈夫背叛離婚的錯都怪在安然身上不肯要她,父親本就嫌棄她是女兒,對她愛搭不理,從來就沒有好臉色。
安然是和爺爺奶奶一起長大的,爺爺是村裡的土醫生,平時給村裡的人看個病輸個液開副中藥什麼的,奶奶則是個地地道道的鄉下農婦。
安然當初生下來時便被親爸給扔進了垃圾箱裡,是聞訊趕來的奶奶及時把她抱出來她才有幸活下來。
雖然在爺爺和奶奶的威壓下,親爸親媽不得不重新將她養在身邊,但自從五歲父母離異後兩人都不要她,她便隻能跟著奶奶種菜賣,看著爺爺給人治病。
長大以後也是自己打工做兼職賺生活費上的大學,對於親生父母則是當做沒有。
原本日子艱苦,但小姑娘還算樂觀,性格也陽光。
可隨著爺爺的去世,小太陽一樣的安然一下子沉寂了下來,等到奶奶也走了,安然的世界崩塌了。
處理完奶奶的後事後,哭乾眼淚的安然乾澀著眼睛,戴著奶奶臨終前留給她的鐲子,漸漸入了夢。
夢裡,她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這裡有一汪清泉,一池藕荷,一畝田地,幾本古籍,和一把天平秤。
地有三分水田七分旱地。也不知怎麼的,看著光禿禿的田地,她心裡很是不舒服。
見一旁天平秤的一邊托盤上有一包種子,也不管是什麼種子。
安然拿起土地旁的鋤頭就學著記憶中小時候奶奶種菜的樣子開始翻地點種子,就好像奶奶還在身邊一樣。
剛把種子點完,就看見剛剛的秤盤上又多出來一包種子,打開一看,居然是穀子。看了看還光著的水田,她便把穀子給撒到了水田裡。
再回頭來看天平秤,可能是因為田地都種滿了,現在秤盤上面已經沒有種子再出現了。
這會兒靠近才發現這秤上面的標尺居然沒有刻度而是寫著一句話「回歸田園,以物換物」。
「這是什麼意思?」
突然,正好奇的打量著天平秤的安然似乎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說的什麼,聽的不真切,但是這個聲音很溫柔,讓她有些迷戀,就像她想象中母親的溫聲細語。
安然著迷的循著聲音走去,漸漸的走到了荷花池邊。
聲音好像是從這池中傳出來的。
安然雙手撐著池邊,好奇的探頭朝池水裡看去。
她太過投入了,身子也不斷的往前伸,等她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噗通……一聲。
她掉進了水裡。
然而,預料中的窒息感卻沒有到來。
相反的是,她不僅能自由呼吸,還覺得這池水溫暖極了。
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條紅色的小魚,拖著一條長長的魚尾,在水裡暢快的遊水嬉戲。
不知過了多久,安然覺得這水好像有些不對勁了,池水好像在往池底流淌,就好像……就好像水池底部漏了個洞,水要漏出去了。
開始還不明顯,水面隻有些許波紋。漸漸的水流的速度開始加快了起來,最後形成了一道旋渦,把安然也拉扯著朝下流去。
安然救命稻草般死命的拉著一根蓮藕根。可隨著池水越來越少,一股窒息的感覺隨之而來。
「孩子,你就出來吧!你娘快撐不住了。」
恍惚間,安然聽見了一道焦急、無奈的祈求聲。
她下意識的放了手,瞬間被旋渦帶的頭朝下尾朝上的席捲而下。
一陣痛意襲來,安然感覺她的腦袋像被卡車壓過一般,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啊……
門外的眾人先是聽見李氏一聲凄厲的慘叫,隨即便聽見,
「哇!哇!哇!」
屋子裡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生了,生了」接生婆激動的道。
隨即,這個接生婆把孩子抱過來一看,頓時面色不愉的道:「怎麼是個丫頭片子啊!真是晦氣。」
安然意識剛一清醒,便聽到這句話。頓時,母親的嫌棄,父親的謾罵瞬間席捲了她的腦海。
她好像能意識到自己是變成孩子的模樣重新出生了。
隻是可惜,很不幸又落到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了。
難道老天還要讓她再經歷一次父母的拋棄,親人的逝世嗎?
安然彷彿進入了一個怪圈,黑漆漆的隻有她一個人,她走不出來,別人走不進去。伴隨著她的隻有無盡的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