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碩一通忙乎，但見到小七時，也是一刻鐘後了。

　　心中暗自懊惱，今日沒能早些起身。

　　小七見他過來，趕忙將食盒打開，端出裡面的湯圓。

　　指尖觸到陶碗尚存的餘溫時，她鬆了口氣，慶幸道：「還好，還好，你要是再來晚些，這湯圓便要涼透了。」

　　說著將勺子放入碗中，把湯圓輕輕推到他面前，催促道：「快嘗嘗看，坨了沒有。」

　　顧碩依言舀起一顆湯圓送入口中，安靜咽下後才開口：「這是你親手做的？」

　　小七搖搖頭，「不是，是紅玉和盛夏做的，我今日也起晚了。」

　　顧碩聞言，心頭掠過一絲失落，可轉念一想，她記掛著自己，特意來送湯圓，這份心意已是難得。

　　況且天寒地凍的，若她真為自己起個大早忙活，他反倒要心疼了。

　　許是心理作祟，在得知湯圓並非小七親手所做後，他便覺得入口滋味似乎也淡了幾分，可終究不忍辜負她的心意，仍是默默將一碗湯圓吃得乾乾淨淨。

　　等他吃完後，小七才問他：「你昨日沒去秦楓叔家吃年夜飯嗎？」

　　若是他昨日去了秦家，今日斷不會獨自待在這裡。

　　顧碩並未打算瞞她，她既這般問，想必心中已有猜測。

　　便微微頷首：「我不想叫他們擔心，一個人安安靜靜過年，也挺好。」

　　小七心中清楚，他不過是在寬慰自己，過年本就是團圓熱鬧的日子，哪有人孤身一人守歲，還能真心覺得安好。

　　看著他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小七心底不由得泛起疼惜。

　　這孩子實在讓人心酸，有家如同無家，往年好歹還有秦楓叔陪著一道過年，今年為了不讓秦家牽挂，竟獨自一人孤零零窩在這院中。

　　若是讓小七知道他昨晚隻吃了一頓被小順安做的亂七八糟的年夜飯時，估計得更心疼了。

　　吃完湯圓後，顧碩帶小七參觀了他的這個院子。

　　院子雖隻是一進的，但比起她們那個兩進的也小不了多少，而且更雅緻。

　　院子坐北朝南，格局端方齊整，院中青磚鋪地，正北五間正房最為高大軒敞，台基也高出一截。

　　正中明間是待客議事的廳堂，東西兩間為主人卧室，兩側耳房一間作了小書房，一間用來存放細軟器物。

　　十字甬道直通北房，東西各三間廂房對稱而立。

　　院裡栽著兩棵桂花樹，一口青石井欄擺在東南角，石桌石凳置於廊下。

　　廊旁那兩株金桂，約莫十年樹齡，碗口粗的樹榦上積了薄薄一層雪，枝椏橫斜錯落，墨綠葉片間綴著點點雪白，如綴玉嵌霜清雅別緻。

　　平日裡這般景緻，足以稱得上清幽雅緻，可在這新年熱鬧時節，院中竟無一副對聯、一張窗花，就顯的有幾分孤寂蒼涼了。

　　小七看著這蕭條的景象，忍不住開口勸道：「好歹是過年，你也該寫副對聯貼在門上，添些喜氣。」

　　顧碩原本覺得無所謂，可小七開口了，他便也覺得應當如此，轉頭看向小順安：「你去買些紅紙回來。」

　　小順安暗自無奈，他家世子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哪有鋪子大年初一營業的。

　　好在昨夜收拾時，他在耳房見過紅紙，此刻連忙去取了過來。

　　三人進了書房，小七熟練地將紅紙裁好，遞給顧碩讓他題寫春聯，自己則拿著剩下的邊角料，坐在一旁剪窗花。

　　不過兩刻鐘的時間，三副對聯，六副窗花新鮮出爐。

　　待三人將春聯，窗花貼好後，這遲來的喜慶暖意總算是將院中的蒼涼驅散了幾分。

　　小七見院中除了主僕二人外再無旁人，悄悄拉過小順安問道：「你們可請了廚娘？

　　小順安搖頭道：「不曾，這宅子平日裡隻有黃伯看守著，因為過年，世子給黃伯放了假，我們是臨時過來的，並未提前安排。」

　　「那你會做飯嗎？」小七又問。

　　想起昨夜那桌慘不忍睹的飯菜，小順安不由得有些心虛，支吾道：「會……會一點。」

　　小七瞧他神色，心中便已瞭然，不再多問，轉身徑直往顧碩方才提過的廚房走去。

　　所幸廚房食材還算充足，她先從米缸舀米煮上飯，又從堆著的食材中挑出兩人份的份量。

　　小順安見狀，連忙上前接過食材，然後打水清洗。

　　顧碩見小七要去接那些瀝著水的菜蔬，搶先一步接了過來：「要怎麼切，你教我，我來切。」

　　安家並無男子不可下廚的規矩，小七更是覺得，男孩子自幼學著打理家事，日後方能體貼疼人，便也毫不客氣地指使他動手。

　　小順安看著自家世子認真學習切菜的樣子，驚的眼睛都瞪成了銅鈴。

　　顧碩本就會烤肉，在梨花村那幾年也沒少進廚房，雖然燒菜的手藝不行，但刀功卻著實不錯，切出來的菜蔬齊整均勻，讓小七很是滿意。

　　一切準備妥當，小順安生好竈火後，小七挽起衣袖，拿起鍋鏟。不過兩刻鐘的時間，三菜一湯便熱氣騰騰地擺上了桌。

　　看著總算像樣的飯菜，小順安險些熱淚盈眶。

　　隻是到了吃飯的時候，小七卻要告辭了。

　　「我該回去了，不然我二叔他們該擔心了。」

　　顧碩心中雖遺憾不能與她一同用餐，卻也知道不該強留。縱有萬般不舍，仍是親自送她到門外。

　　雖然小七出門後便讓他回去了，可顧碩還是偷偷跟在她身後，親眼看著她進了家門，才轉身折返。

　　小順安在兩人離開後，便將飯菜重新端回竈上溫著，等顧碩回來再一一擺上桌。

　　隻是少了小七在旁，滿桌飯菜在顧碩口中，總覺得少了幾分滋味。

　　可一想到這是他與小七一同忙活出來的，便捨不得浪費分毫，最後主僕二人，將飯菜吃得乾乾淨淨。

　　心底，也悄悄盼著下一頓，不知小七，還會不會再來給他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