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這次沉默的時間更久，顧景琰靜靜等着他回複，卻聽林書說，“如果這是正常的工作調動，我接受，如果這是那晚婚約沒能進行的補償，那麼我拒絕。”

　　顧景琰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林書隻是将視線落在二樓，輕聲說，“比起她的解釋，我更想知道的是她沒事，我母親也是，婚約沒人逼我，是我自己的選擇。”

　　顧景琰聽懂了他這話背後的意思。

　　既是選擇，那無論什麼結果，都不該提補償兒子，那是對他的輕視。

　　林書沒有接受顧景琰給的工作邀約，顧景琰也沒有收回這份邀約，這件事被暫時擱置下來。

　　送走林書，韓若星正要上樓，便看見顧景陽抱着膝蓋坐在二樓的樓梯口的台階上掉眼淚。

　　她聽到了剛剛樓下的談話，韓若星張了下嘴，也沒能說出安慰的話，隻是将手裡的牛奶遞過去，低聲道，“回屋吧，地上涼。”

　　顧景陽擡頭，一雙眼滿是淚痕，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她啞聲問，“你跟我哥結婚那晚，我惡作劇把你送去顧景然的房間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韓若星手指下意識攥緊，而後又松開。

　　即便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但想起那時候醉眼朦胧中，被顧景然碰觸的恐懼與惡心依然讓她生理不适。

　　韓若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你恨施暴者嗎？”

　　顧景陽哭得難以自持，斷斷續續和她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嫂子……”

　　刀紮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多痛，早在她自己吃虧時，就知道自己那時候做的事有多荒唐，隻是她從來都不敢承認，不敢承認自己惡作劇，差點毀了别人。

　　韓若星歎了口氣，坐在她身邊給她遞紙巾。

　　“你知道嗎，你比絕大多數人都幸福得多，隻要你不觸犯法律，無論你想做什麼，成功與否，永遠有顧家有你哥哥給你兜底，你才23，你的人生還有那麼長，你會比很多人活得都要精彩，那些在你現在看來天塌了一樣的事，在你漫長而精彩的人生裡，隻是很小一部分，可當你把這一小部分變成全部的時候，你的人生才是真的完了。”

　　這晚，韓若星轉反側難以入眠，腰上橫過一隻手将她攬入懷中。

　　“怎麼了？”

　　顧景琰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低聲問她。

　　韓若星翻過身，跟他面對面。

　　“有件事我沒跟你說過，四年前我在醫院婦科那裡見過景陽，我那時候跟她不對付，就沒有追過去看，我以為她交了男朋友，不小心鬧出人命來醫院檢查的，現在想來應該就是發生那件事之後，她自己來醫院檢查的。”

　　顧景琰輕輕揉着她的頭發，“她的脾氣我知道，你就算追過去看，景陽也不會跟你說實話，不用自責。”

　　韓若星抱住他。

　　“奶奶這幾天怎麼樣？我打電話，她總說自己好，你去看她也不帶我。”

　　“不是我不帶你，是奶奶不讓，她病沒好，你懷着孕，她怕把病氣渡給你，這才不讓我帶你。”

　　韓若星擔心道，“奶奶到底什麼病啊，那天訂婚宴暈過去，太吓人了。”

　　顧景琰淡淡道，“不是什麼大病，你也經常得，不嚴重。”

　　“我經常得？”韓若星有點懵。

　　她身體壯的跟牛一樣，什麼時候經常得病了？

　　“我得什麼病了？”

　　顧景琰促狹地看了她一眼，“裝病。”

　　韓若星……

　　她反應過來，“奶奶沒事啊，她暈倒是裝的？”

　　顧景琰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她說，她要不暈，那被圍追堵截詢問的就是她了，這種丢臉的事，還是讓小輩兒們去吧。”

　　韓若星無語，不愧是她！

　　“暈倒是裝的，站不住是真的，她的腿最近有點不太好，醫生讓卧床修養，最近換季，她咽炎犯了，就不想你懷着孕過去，但她怕寂寞，讓秦叔把可可又接過去了，小丫頭是個話痨，她現在已經沒心思理我了。”

　　“那給林書調任的事，是奶奶的意思？”

　　“也不全是，奶奶是真的挺喜歡林書，但她也不願意強迫景陽和林書，她說順其自然，讓我别插手了。”

　　顧景琰頓了頓，“後天，調香大賽決賽，我陪你去。”

　　韓若星有些意外，“你最近項目不是挺着急的？”

　　“也不差這一天，你去人多的地方，我不放心，更何況，宋家的事，也快了結了。”

　　韓若星笑了笑，應了他，“好。”

　　見完林書的第二天，顧景陽的狀态便已好轉，早上來見顧景琰的時候，她難得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妝容清淡，衣着簡單素雅。

　　她跟顧景琰說，自己想去B市那邊的分公司曆練，從基層做起，她要自己做出成績，自己走回顧景琰身邊來。

　　到底隻有這一個妹妹，顧景琰其實是不舍得，但顧景陽這次态度非常堅決。

　　“哥，你總說我該長大了，現在我是去成長，你要攔着我嗎？”

　　顧景琰嘴唇嗫嚅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韓若星現在自己也快要做家長，太理解此刻顧景琰的心情，做家長的不都是這樣，嘴上罵你不成器，真要你出去吃苦磨煉，不舍得也是他們。

　　顧景琰最終還是同意了顧景陽的請求，并答應，不會告訴林書她去了哪兒。

　　顧景琰答應了，韓若星可沒答應，于是她轉頭就把顧景陽的航班信息發給了林書。

　　顧景琰知道後，生氣道，“你這是害我于不義！”

　　韓若星踹了他一下，“榆木腦袋！她不想林書知道，會特意交代你嗎？她會連你都告訴，直接飛走！再說，我隻是告訴了林書航班，他追過去，說明兩人還有戲，順其自然就行；他不去，你就别再想林書做你妹夫的事了，好好處你的同事關系就行了。”

　　顧景琰像是想到什麼，“所以你以前生氣，告訴保姆，你跟唐笑笑逛街，讓我别去騷擾你的時候，其實是希望我通過唐笑笑去找你？”

　　韓若星收斂表情，死不承認，“我不是，我沒有。”

　　顧景琰拉着她的手，虛環着她的腰，低笑着親了親她的臉，“你有。”

　　兩人正膩歪着，韓若星電話響了，是宋天駿。

　　她拍開顧景琰的手，接起電話。

　　“哥。”

　　“阿星，歲歲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