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7章 通常都是舍大保小
若她沒了,以沈茂學的身份、地位,一定會再次續弦。
新的主母進門,夏家的一切付出,就都白費了……
所以,她必須好好活着!
唐洛川繼續為夏翎殊施針,動作越來越快。
許是參湯起了作用,夏翎殊有了一些力氣,能配合他的指示用力。
穩婆在一旁幫忙。
丫鬟們進進出出,端熱水,換布巾。
管家不知道裡面的情況怎麼樣,隻知道夫人和小少爺的命,都在那位唐太醫手裡。
……
早朝散了。
朝臣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或交頭接耳,或低聲議論,或步履匆匆趕着去衙署。
沈茂學夾在人群裡,步伐不疾不徐。
可不知怎麼的,他今天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像是慌,又像是隐隐的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卻說不清……
沈茂學皺了皺眉,把這陣不安的感覺壓了下去。
誰知道……他剛走到宮門口,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東張西望。
是他的随身小厮,沈福。
沈福滿臉焦急,看見沈茂學出來,他眼睛一亮,跑着沖了過來。
沈茂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沈福喘着粗氣,顫聲道:“老、老爺,家裡剛剛遣人來報,說夫人發動了!”
沈茂學的臉色瞬間一變,來不及多想,轉身丢下一句“去吏部替老夫告假”,就大步往馬車走去。
“快快快!回府!”
“是!”
馬車一路飛奔。
沈茂學坐在裡面,心砰砰直跳。
發動了。
翎殊要生了!
他盼了幾十年的嫡子,終于要來了!
可不知怎麼的,沈茂學心中隐隐的不安,又湧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事。
翎殊身體底子好,懷相也好,一定會平安的!
不多時,馬車在沈府門前停下。
沈茂學跳下來,大步往裡走。
一進門,他就覺得不對勁……
下人們臉上都是慌亂的神色,看見他進來,立刻低下頭去。
沈茂學的心猛然一沉,叫住了一個丫鬟:“出什麼事了?”
丫鬟吓得臉都白了:“老、老爺……夫人難産血崩了……”
“好在皇貴妃娘娘派來的太醫及時趕到,正在裡面救治……”
沈茂學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難産血崩?!
難怪他今天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沈茂學沒有再看丫鬟,大步往内院走去。
産房外。
管家還在祈禱。
看見沈茂學,他眼睛一亮,像是有了主心骨:“老爺,您可算回來了!”
沈茂學沉聲問道:“裡面怎麼樣了?!”
管家焦急道:“皇貴妃娘娘派來的唐太醫,正在裡面救夫人和小少爺呢!已經進去好一會兒了,還沒消息……”
沈茂學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怎麼回事?”
“府醫不是說夫人這一胎一直很好嗎,為何會突然難産血崩?”
管家搖了搖頭:“老爺,這……這奴才也不清楚。”
“可婦人生産,本就是到鬼門關走一遭,有些事誰也說不準……”
沈茂學大步走到産房門口,隔着門毫不猶豫道:“唐太醫,請務必……務必保住本官的嫡子!”
門裡沒有回應。
可沈茂學的聲音,足夠讓裡面的人聽見。
衆人都聽明白了,老爺這是在暗示什麼……
妻子沒了可以再娶,可嫡子沒了,就真的沒了。
以老爺如今的身份、地位,什麼樣的女人娶不到?這個嫡子,可是老爺盼了幾十年的!
有人的面色微微一變,卻又覺得尋常。
世道本就是這樣,沒有哪個男人會把妻子,看得比子嗣重要。
遇到難産,通常都是舍大保小。
嬷嬷站在一旁,臉色白得像紙。
她是夏翎殊的陪嫁,伺候了夏翎殊十幾年,聽見這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但嬷嬷也沒辦法。
她沒資格讓老爺把夫人看得比嫡子重要,隻能站在那裡急得團團轉,不停地祈禱。
求老天爺保佑夫人母子平安!
産房裡。
夏翎殊躺在床上。
沈茂學的話清清楚楚地傳了進來,她自然也聽到了。
嫁入沈家時,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涼薄,眼裡隻有利益和沈家的前程。
夏翎殊以為自己早就看透了,可這一刻,她九死一生的時候,被他毫不猶豫地舍棄……她的心裡還是湧起了一陣寒意。
夏翎殊擡起頭望着唐洛川,再次哀求道:“唐太醫,請您……請您一定要保住我的性命!”
唐洛川聞言手,施針的手頓了頓,沒有擡頭,隻是低聲道:“夫人放心,下官定盡力。”
夏翎殊望着他,心裡卻不确定。
唐太醫是皇貴妃娘娘的人,自然會站在沈家那邊的。他會不會聽老爺的話,也選擇保小?
夏翎殊咬着唇,把心中的恐慌壓了下去。
唐洛川沉默了片刻,内心也在權衡。
沈茂學的話和夏翎殊的哀求,他都聽見了。
對唐洛川來說,沈茂學和夏翎殊的意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貴妃娘娘希望他怎麼做。
唐洛川已經認識沈知念四年多了,想起了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他知道皇貴妃娘娘有鐵血手腕,對付敵人從不手軟。可他更知道,娘娘的鐵血之下,有一顆柔軟的心。
她會憐惜女子的不易。
皇貴妃娘娘剛生下元宸公主,更明白女子生産,要經曆怎樣的艱辛和痛苦。
若是她,會怎麼選?
唐洛川心中已經有了答案,放緩了語氣道:“夫人不必擔心,下官會盡力保住夫人和孩子的性命。”
“就算真有個萬一……下官也會保夫人平安。”
夏翎殊的眼眶忽然熱了:“唐太醫……”
唐洛川道:“夫人節省力氣,别說話,努力把孩子生下來。”
夏翎殊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淚逼了回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夏翎殊的嘴唇,已經被自己咬得破了皮。
好在身下的血終于止住了。
唐洛川确認沒有再滲血,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的額頭上也全是汗,後背的衣裳已經濕透。
“夫人,您再使把勁!”
穩婆道:“太醫已經把血止住了,您隻要把孩子生下來就沒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