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2章 沈知念都被氣笑了
京城最熱鬧的臨河茶樓,本就是士子聚集在一起,閑談論道的地方。連日來,這裡更是吵得沸反盈天!
一名坐在窗邊,須發半白,屢試不中的老秀才用力一拍桌面,瞬間引得滿座側目。
他憤懑道:“……從前沒有女官的時候,宮裡那些清貴的文職,皆是我輩讀書人走的路。可自從皇後娘娘遴選女子入宮,那些輕省的差事都被女官占盡了!”
“我們十年寒窗、皓首窮經,反倒無枝可依。這不是明目張膽奪男人的前程,是什麼?!”
這名老秀才的話音落下,一名穿着錦衣的士族子弟立刻附和道:“老先生說得是!”
“處理政事的權柄和俸祿,本就是蒼天賦予男兒的基業!如今大周的許多女子,卻仗着皇後娘娘的偏愛僭越禮制,入宮為官,瓜分國庫的錢糧。”
“長此以往,隻怕世間的男兒上進無路、立身無門,大周的根基将全毀了啊!”
周遭的一衆士子紛紛附和。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是義憤填膺的神色,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夕顔當年父母雙亡,入宮複仇的時候才九歲。多年過去,她已經長成了十六歲亭亭玉立的少女。
如今的楚夕顔,全權負責沈知念在宮外的所有産業。
她年紀雖輕,手中的權柄卻不少,更是沈知念的左膀右臂。
楚夕顔今日本是來這間茶樓辦事,聽到這些讀書人的說辭,頓時氣得不輕,忍不住起身道:“你們的這番話,完全是強盜謬論!”
“皇後娘娘遴選入宮的女官,執掌的是内廷文書和宮女學務,并沒有涉足六部實權。”
“她們不占男人科考的名額,更沒有礙天下男子的仕途。你們寒窗苦讀,依舊可以金榜題名。女官怎麼就擠占你們的前程了?!”
老秀才本就看不起女子,對女子為官更是有着極大的怨氣。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女子駁斥,頓時覺得臉面盡失。
他瞪眼怒斥楚夕顔:“你一個丫頭片子,懂什麼朝局局勢?!”
“那些女官現在是隻在内廷任職,可誰知道她們将來會不會入朝堂參政、掌州縣的權責?”
“皇後娘娘今日破格提拔女官,明日便可罷黜男兒!此等風氣一開,将來的朝堂上盡是婦人,我輩男兒豈有立足之地?!”
楚夕顔譏諷地問道:“老先生不過是科考失意,所以借題發揮,遷怒女官吧?”
這名老秀才被戳穿了心事,頓時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氣得臉紅脖子粗:“……你、你、你!”
楚夕顔的目光掃過一衆憤憤不平的男人,繼續道:“千年以來,天下的科考、軍功、仕途、經商等出路,全部向男人敞開。世家男子可以蔭蔽為官,寒門學子可以科舉入仕。”
“反觀女子,一生困于閨閣,唯嫁為人婦、相夫教子一條路可以走。她們縱有經世之才和淩雲之志,也隻能埋沒在内宅,終生沒有出頭之日。”
“那時候,你們怎麼不說世道不公?!”
楚夕顔的這個問題太過犀利了,一時竟沒人能回答得上來……
她接着道:“皇後娘娘心中有大義,隻是為天下女子開一線生機,并沒有斷絕男人往上走的路。諸位讀書人卻抱團撒潑,豈不可笑、可恥?!”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讓滿堂的喧嚣驟然安靜了下來……
片刻的死寂後,一名白面士子望着楚夕顔,強詞奪理道:“新政就是對男人不公!”
“朝廷選材,要麼男女皆取,要麼一概不用。皇後娘娘唯獨偏袒女子,破格錄用她們,分明是刻意打壓男人!”
楚夕顔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反問道:“好一個求公允!”
“既然諸位口口聲聲要一視同仁,為何隻有男子能科舉入仕,女子卻沒有這個權力?!”
“你們這些僞君子要的從來不是公平,是獨占紅利,隻許男人掌權,不許女子立身!”
一語道破了所有僞善。
一衆士子被刺得面紅耳赤……
先前那名老秀才,惱羞成怒地呵斥道:“放肆!”
“科舉是沿襲千年的祖制,乃國之根本。婦人豈能參與科舉,與男人并肩?此乃禍亂朝綱之舉!”
楚夕顔眼中的嘲諷之色更濃了。
看吧,真面目露出來了。
這群男人求的從來不是公允,而是永遠的特權。
他們心安理得地霸占千年的紅利,将其視之為天經地義,卻容不得女子分走一絲微光。
雙标自私,狹隘醜陋!
楚夕顔忽然就沒了争辯的心思。
因為這些人根本就不講道理,隻想做既得利益者。
跟他們争辯完全是浪費口舌。
楚夕顔懶得再看這些人,擡步離開了茶樓。然後将今天的見聞整理成冊,派人送進宮給皇後娘娘。
她替皇後娘娘打理宮外的産業,亦是娘娘的耳朵和眼睛。
皇後娘娘在深宮,一些不能第一時間知道的事,她自然要及時禀明。
……
坤甯宮。
小明子彙報完楚夕顔遞進宮的消息,低着頭道:“……娘娘,如今外面的輿情都在說,娘娘隻遴選女子為女官,那男人們怎麼辦?”
沈知念笑了。
真的是被氣笑的。
這太荒誕!太可笑了!
原來有很多人是真的不顧事實,隻知道颠倒黑白。
她隻選女官,那男人們怎麼辦?
這個問題問得好!
寒門學子可以參加科考,一躍龍門,入朝堂為官。
世家子弟可以憑家族的蔭蔽,世襲官爵。
或者去邊境投軍,以軍功争一份基業啊!
世間的條條大路,都是向男人敞開的。
而給女子走的路呢?
沈知念不過是為她們辟出了一條很小的支路,便引得天下男子嘩然,直呼不公。
何其可笑!何其偏頗!
真正勤勉苦讀,胸有丘壑,才華出衆的男子都在埋頭深耕學識。他們一心奔赴科考,求取功名,根本無暇糾結女官甄選的事。
唯有那些或庸碌無能,或學識淺薄,或考不上功名的人……沒有能力憑自己的本事博取仕途,便隻能将失意歸咎于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