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1章 這難道不是天大的不公
“若無皇後娘娘昔日的相助,便無今日的餘硯之。”
“從今往後,微臣願唯皇後娘娘馬首是瞻!”
這幾年來,餘硯之無時無刻不惦記着當年的提攜之恩。最大的執念便是尋得恩人,傾盡所能報答。
他曾無數次設想過恩人的身份,可能是退隐的老臣,可能是世外高人……卻從不敢想,那位成全了他的貴人,竟是當朝皇後!
這份恩情是再造之德!
沈知念前世就熟知餘硯之的品性。
他心性堅韌,是個知恩圖報、忠貞不二的男人,值得她栽培。
隔着屏風,沈知念緩緩道:“你的忠心,本宮知曉了。往後好好為國做事,便是最好的報答。”
餘硯之鄭重道:“微臣謹記皇後娘娘教誨!此生必為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這個插曲過後,沈知念便讓餘硯之退下了。
畢竟她今日的目的,不是讓餘硯之為自己做什麼事,而是讓他知曉自己的主子是誰。
餘硯之離去後,沈知念望着窗外,眼底閃過了一抹沉思。
自正式垂簾聽政以來,她步步為營,穩紮穩打。早已不是初臨朝堂時,那個勢單力薄,處處受制的皇後了。
如今的六部,大半權柄都在沈知念的掌控中。
吏部執掌天下官吏考評和升遷調任,權柄極重。
而吏部尚書,乃是她的生父沈茂學。就算在有些地方跟她不是一條心,與她的利益也是一緻的。
餘硯之官拜工部右侍郎,兼任南河總督,總領全國的水務工程。
工部素來掌家國的基建、錢糧工事和水利民生,自此也牢牢落在了沈知念手中。
禮部執掌禮教文風和典章規制。
禮部尚書顧錦潇是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少傅,算得上半個自己人。
除了吏部、工部和禮部,朝堂上還有大批追随沈家的臣子,盤根錯節為她穩住朝局。
沈知念如今在朝中的勢力已經根深葉茂,是任何人都無法輕易撼動的!
待他日北疆的戰事落幕,帝王班師回京,南宮玄羽重掌皇權……沈知念也不必再像從前那樣一味依附,已經有了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
臘月中旬。
深冬的朔風卷着飛雪,寒意浸透了整座皇宮。
六宮的檐角皆覆着一層薄雪,瓊枝玉樹,一眼望去清寒寂寥。
景陽宮。
月妃暗中遣心腹送了一封密信回謝家,謝閣老便給遠在北疆大營的帝王寫了信。
可這麼久過去,皇後的新政越發穩固,女官體系也漸漸完善……陛下卻沒有給謝家回隻言片語。
長久的靜默,已經勝過了千言萬語……
月妃知道,祖父遞往北疆的那封密信,終究是石沉大海,等不來陛下的回應了。
這便意味着,陛下根本無意制約皇後、阻攔新政,更無心偏袒士族。
月妃本以為,陛下不會眼睜睜看着皇後混淆尊卑。可帝王的心思向來深沉,如今她也不知道,陛下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了……
陛下到底如何看待中宮權重、新政疊代?
如何處理重臣和皇後的博弈?
他日陛下班師回京,會大刀闊斧地重整朝綱,收回所有權柄嗎?
這一切,月妃都不知道……
然而,若再讓祖父往北疆遞密信,便是畫蛇添足了,會惹陛下猜忌。
她隻能按兵不動。
……
沈知念選拔女官,輔佐自己處理政事的事,朝堂和民間一直有反對的聲音。
守舊的士族诟病她紊亂禮教。
世人因為千年的成見,亦對女子入宮為官頗有微詞。
隻是沈知念的政令嚴明,甄選女官唯才是舉。她們入宮之後分管文書等,履職盡責,把她交代的事都處理得極好。
故而外面的諸多非議,始終隻是細碎的雜音,成不了氣候。
沈知念推行的女官制度,就這樣一步一個腳印地進行着。
然而沒想到……臨近年關,輿情松動,民間竟驟然掀起了一陣洶湧的浪潮!
非議女子為官的聲音,慢慢變得鋪天蓋地……
此次發生的,大多是大周的普通男子。
他們抱團言辭洶洶,說沈知念推行的女官新政極度不公。聲勢十分浩大,竟有無人能擋之勢!
“皇後娘娘也太過偏心了!”
“是啊!皇後娘娘破格選拔女子入宮為官,卻不選男子。分明是偏袒女子,輕待男人!”
“自古以來不管是朝堂的官署,還是各司的庶務,皆是由男子執掌。如今女子雖然沒有站到朝堂上,但她們擠占宮中的職缺,分明是打算将來好剝奪男子入仕的機會!”
“女子本就該安居閨閣,相夫教子。卻僭越禮制,入宮為女官。就是想搶我們的出路,何其不公!”
“……”
許多男人都擅長抱團逐利,但凡觸及他們的權益,便會自發結群,同聲共氣。
輿情愈演愈烈,竟很快就從鄉野市井,蔓延到了士族圈層。
許多持觀望态度的士族子弟,也紛紛附和站隊,加入了聲讨的行列。
在他們眼中,近一年來,皇後娘娘大批量甄選才女,内廷的職缺多被女子占據。長此以往,男子的履職空間必定被不斷地擠壓,于他們極為不利。
一時間,京城各處都有文人士子聚而論道,控訴新政的偏頗。
更有世家子弟當衆坦言:“……那些女官現在隻在宮裡協助皇後娘娘處理政務,可有皇後娘娘的支持,焉知她們将來不會走到前朝。”
“官位都是有定額的,女子多占一席,我輩男兒便少一席。皇後娘娘獨重女子、破格提拔她們,卻對天下男子置之不理。如此偏頗的政令,何來公允可言?!”
旁邊的一名書生聽聞此言,憤憤不平道:“是啊!我輩十年寒窗、苦讀經史。伏案苦學隻為博取功名、立身朝堂。”
“可皇後娘娘的一紙新政,女子無需苦讀和科考,便可直接入宮為官。反觀我等士子,卻要千軍萬馬擠科考的獨木橋,這難道不是天大的不公?!”
他們振振有詞,都覺得自己是新政的受害者。認為女子入宮為官,就是掠奪本屬于男人的權力和資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