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 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呢
康妃走出養心殿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晨光照在琉璃瓦上,金光閃閃,刺得她眼睛發疼。
她眯起眼在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邁下台階。
彩菊在外面候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紅。
見康妃出來,她連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康妃的手臂:“娘娘。”
康妃沒有說話,由彩菊扶着,一步步往回走。
彩菊看到康妃的臉色,也不敢多問。
回到儲秀宮,彩菊伺候她換了衣裳,又端了熱茶來。
康妃坐在窗邊,捧着茶盞小口喝着,試圖借此平複内心的情緒。
彩菊站在一旁,終于忍不住問道:“……娘娘,您怎麼了?”
“奴婢聽說大莊氏認了罪,已經被陛下廢為庶人,賜她剃度出家了。陛下替您主持了公道,您應該高興才是啊,怎麼還……”
康妃恨恨道:“那又如何?”
“莊雨眠還活得好好的!”
她們之間有那麼多深仇大恨,隻有莊雨眠死了,她才能解脫!
莊雨眠活着一日,她就一日放不下!
看着康妃眼底刻骨的恨意,彩菊又吃驚,又心酸。
莊雨眠認了罪,陛下也替娘娘主持了公道。彩菊以為娘娘會高興,放下那些年的仇恨,好好過日子。
可娘娘沒有。
“娘娘……”
彩菊心疼道:“莊雨眠已經落到這個下場,這輩子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您……您就放下吧……”
這樣下去,娘娘其實不是在恨莊雨眠,而是在折磨自己的内心。
康妃痛恨道:“本宮怎麼放下?!”
“本宮當年甚至還沒意識到那個孩子的存在,他就被莊雨眠害死了!”
“本宮的父親在冰冷的河水裡,死得不明不白,本宮連父親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如今莊雨眠隻是去做尼姑,還好好活着,本宮憑什麼放下?!”
“可是彩菊……本宮到底是在恨莊雨眠,還是在恨自己……”
彩菊十分不解:“娘娘,您恨自己什麼?”
康妃目光渙散:“本宮恨自己沒本事,護不住孩子。”
“恨自己沒出息,護不住父親……”
彩菊紅着眼眶道:“娘娘,您别這麼說。”
“那些事不是您的錯啊!”
康妃搖頭道:“本宮知道,可本宮就是放不下……”
“莊雨眠去做尼姑也好。在宮外除掉一個人,總比在宮裡容易!”
彩菊的臉色一變:“娘娘,您、您要做什麼?”
康妃冷聲道:“本宮不會讓莊雨眠好過的!”
她發過誓,要為孩子和父親報仇!
她不在乎别人怎麼看她,不在乎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隻要莊雨眠死!
……
莊雨眠連回長春宮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被侍衛捆了,押送出宮了。
馬車出了京城,路就變得颠簸起來。
莊雨眠坐在馬車裡,雙手被繩索勒得生疼,卻一聲不吭。
出城了,不知道走了多久,馬車終于停了下來。
車簾被掀開,一個侍衛探進頭來,冷冷道:“大莊氏,下來!”
莊雨眠望着外頭陌生的景色,沒有動。
自從陛下登基,她就再也沒有出過宮了。
莊雨眠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再次出宮,一定是登上了後位,母儀天下,風光無限地回莊府省親!
她做夢都想不到,竟會是這樣的場景……
“下車!”
侍衛已經失去了耐心,一把将莊雨眠拽了下去。
面前是一座尼姑庵,匾額上的“拈華庵”三個字已經斑駁了,朱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陳舊的木頭。
“走!”
身後的侍衛推了莊雨眠一把,她踉跄着跨過門檻,差點摔倒。
庵堂很小。
佛堂和佛像也小,跟莊雨眠在長春宮的小佛堂差不多。
一尊金身的佛像立在正中,低垂着眼,慈悲地望着她。
莊雨眠擡起頭,對上佛像悲天憫人的眼睛,忽然覺得好笑。
從前宮裡人人都以為她吃齋念佛,慈悲為懷。殊不知她最厭惡檀香的味道、木魚的聲音!
現在,她卻要成為真正的尼姑。
莊雨眠真的覺得諷刺至極!
拈華庵的一衆尼姑早已接到了消息,在此處等候。
主持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尼,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很幽深。
她打量着莊雨眠,目光裡沒有絲毫同情,冷冷道:“來人,給慈真剃度!”
莊雨眠咬着牙道:“誰都不許碰本宮!”
兩個尼姑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莊雨眠再也顧不上世家貴女的體面,拼命掙紮、踢打着,卻沒有任何作用……
一個尼姑端着銅盆走過來,裡面的水還冒着熱氣。
另一個尼姑拿着剃刀,緩緩靠近她。
看着這一幕,莊雨眠掙紮得更厲害了,頭發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放開本宮!你們放開本宮!”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莊雨眠一生驕傲,哪受過這樣的屈辱?
這對她來說,簡直是生不如死!
拈華庵的尼姑也分三六九等,莊雨眠是等級最低的。
而且衆人都知道,她是遭陛下厭棄,才被送到這裡來的,對她就更不會客氣了。
再加上這些尼姑,平日哪見過身份如此尊貴的人。這個名門貴女,曾經的貴妃娘娘,如今卻落到了比她們還不如的境地。
她們心中竟有一種隐隐的快感……
“啪——!!!”
見莊雨眠掙紮着不肯剃度,一個尼姑上前,擡手就是一巴掌!
這個巴掌又重又脆,扇在莊雨眠臉上,火辣辣地疼!
她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來。
“老實點!”
尼姑冷冷道:“慈真,你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呢?”
“在這裡敢不聽話,有得是你的苦頭吃!”
莊雨眠擡起頭,滿臉錯愕。
她從出生起,就沒有被人打過巴掌。
哪怕是曾經的廢後和柳時清,亦或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皇貴妃,跟她鬥得再厲害,也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如今一個低賤的尼姑,竟敢掌掴她?!
“按住她!”
莊雨眠再也動彈不得,隻能任由剃刀貼上了頭皮,一寸寸推過去。
她的青絲一縷縷落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