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2章 第一個侍寝的人
晚上。
菡萏一邊将鳳钗從沈知念的發髻上取下,一邊叽叽喳喳地說着聽來的閑話:“娘娘,您說那些新人裡頭,誰會拔得頭籌?宮裡可都在猜,陛下會第一個召幸誰呢。”
“奴婢覺得,肯定是四位貴人裡的某一個。就是不知頭份的恩寵,會落在哪位貴人身上了。”
沈知念對鏡卸着耳珰,聞言淡聲道:“何必猜?長春宮今晚,怕是免不了要熱鬧一番了。”
菡萏眨了眨眼:“娘娘是說莊貴人?”
沈知念将取下的耳珰放入錦盒中,心中明了:“十有八九。”
她覺得,南宮玄羽肯定會先翻莊雨柔的牌子。
莊太傅的門生故舊遍布朝堂,且帝王向來敬重帝師,這份體面自然會惠及莊家女兒。
更重要的是……前幾日文淑長公主入宮,到永壽宮跟沈知念說話時,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句,說是聽白翰林偶然聊起,朝廷關于戰争欠條的發放,已經徹底停止了。
戰争欠條還是沈知念向南宮玄羽提起的。
朝廷對匈奴用兵耗費巨大,國庫一時難以支撐軍費,便向民間富商、世家大族發行此種憑證,承諾戰後連本帶利償還。
打仗是很耗費錢糧的,說是無底洞都不為過。
國庫絕不會憑空豐裕起來。
唯一的解釋便是,這場持續了許久的戰争,已接近尾聲。
甚至可能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不再需要依靠預支未來的錢财,來支撐龐大的軍費開支。
雖然尚未有正式的捷報傳出來,但嗅覺敏銳的聰明人,已然從細微的變化中,窺見了風向的轉變。
莊家那位在軍中頗有影響力,曾數次為此次北征獻上關鍵策論的軍師,立下的功勞定然不小。
南宮玄羽是賞罰分明的帝王,在此等時候給予莊家額外的恩寵,既是擡舉,也是做給所有為他效力的臣子看。
所以,莊雨柔定然會拔得頭籌。
菡萏道:“也是,莊貴人有貴妃娘娘照拂,自是不同。”
“不過任憑她們誰得寵,也越不過娘娘您去!陛下待娘娘的心,宮裡誰不知道呢?”
沈知念聽着菡萏天真爛漫的話語,隻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從不懷疑南宮玄羽待她是真心的。
但在至高無上的皇權面前,那點真心又能占據多少分量?沈知念不會因為帝王偶爾的垂憐,而患得患失。
對她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是……
皇貴妃距離鳳座看似隻有一步之遙,實則隔着一條無形的鴻溝。
按大周的祖制,皇貴妃晉封皇後,需有三年的考察期。以觀其德,察其行。
如今才過去了不到一年,剩下的兩年多時光,在沈知念看來,實在太過漫長。
夜長,夢便多。
她不能保證這兩年多裡,不會橫生枝節,出現足以動搖她地位的變數。
畢竟後宮從來不缺年輕貌美,家世顯赫的美人。也不缺處心積慮,伺機而動的對手。
她必須盡快坐上那個位置!
隻有成為名正言順的皇後,才能将四皇子的地位徹底穩固,擁有無可撼動的權力和保障。
可是,如何才能縮短漫長的考察期?
直接向帝王索取,那是愚不可及。
哪怕南宮玄羽如今再寵愛沈知念,帝王心思難測,主動求取後位,隻會引來猜忌和厭惡。
她需要一個契機,讓南宮玄羽心甘情願,甚至主動提出提前冊封她為後。
這個理由必須有足夠的分量,足以打動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
或許是立下某種不世之功?
但後宮不得幹政,南宮玄羽如今雖時常跟沈知念談論朝政,可她很難直接插手前朝事務。
或許……是在子嗣上突出?
沈知念是易孕體質,已育有四皇子。若能在再度有孕,無疑是一個極大的籌碼。
隻是……自從曾經的巴氏懷孕之後,後宮就再也沒有好消息了。沈知念為此困惑了許久,終于有了猜測,此事是帝王故意為之。
既如此,她如何才能再擁有一個孩子?
思緒紛繁,千頭萬緒。
沈知念揉了揉眉心,将這些翻騰的念頭暫時壓下。
這件事急不得。
簾幕微動,芙蕖走了進來禀報道:“娘娘,敬事房剛傳來的消息,陛下今晚翻了莊貴人的牌子。”
菡萏立刻睜大了眼睛,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歎:“娘娘真是料事如神!今日果然是莊貴人拔了頭籌。”
“明天一早,宮裡就得多一位莊嫔娘娘了。”
芙蕖不似菡萏這樣喜形于色,眉宇間浮現出了一抹憂色,輕聲道:“娘娘,貴妃娘娘本就深不可測,如今她的堂妹初封便是貴人,又第一個承寵,可謂風頭無兩。”
“她們姐妹同氣連枝,貴妃娘娘往後隻怕更是如虎添翼……”
莊貴妃一系的勢力壯大,對永壽宮而言絕非好事。
沈知念卻沒放在心上,淡聲道:“新人入宮,哪個不盼着聖眷隆恩?莊貴人今夜獨占鳌頭,看似風光無限,可風口浪尖,又豈是那麼好站的?”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她得了頭份的恩寵,便是将自己放在了所有新人的對立面。”
有得是人會将目光釘在莊貴人身上,盼着她行差踏錯,從高處跌落。
沈知念當然不會去摻和這趟渾水,讓她們各自施展手段鬥去吧。
再說了……長春宮的大莊氏和小莊氏之間,就真的是鐵闆一塊嗎?
她看未必。
……
長春宮燈火通明。
看着鳳鸾春恩車接了莊貴人遠去,宮人們臉上都帶着喜氣。
小蔡子湊到莊貴妃跟前,滿臉笑意:“娘娘您瞧,陛下果然最看重莊家!”
“以莊小主的品貌,又是頭一份的恩寵,往後定是前程似錦!娘娘在宮裡,可算有個得力臂膀了。”
莊貴妃撚着佛珠,望着宮門的方向,唇邊挂着得體的淺笑,眼底卻閃過了一絲恍惚……
是啊,陛下看重莊家,所以她的堂妹才能這般風光。
可不知怎的,莊貴妃忽然想起,帝王來長春宮的那些夜晚。十回裡有八九回都隻是說說話,下下棋,然後和衣而卧,連叫水都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