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4章 帝王質疑莊家的家風
莊語茉點點頭,在床邊坐下。
門從外面合上。
她聽見了落鎖的聲音。
莊語茉心裡那點剛升起來的慶幸,又沉了下去。
這是把她當囚犯?
不過……至少還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莊語茉靠在床頭,望着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太傅大人沒有殺她。
原來莊家的家主,不是那麼無情的人。
沒過多久,房門被人打開了。
一個侍女端着托盤走進來,上面赫然放着一條白绫……
侍女将托盤輕輕放在了桌上:“姑娘,您自己選個時候吧。”
“您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隻要您活着,世人就會一直記着這件事。”
莊語茉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明白了侍女的意思。
她活着,就是莊家揮之不去的污點。清園的那場鬧劇,會被人一遍遍提起。
隻有她死了,這件事才能慢慢被人淡忘……
莊語茉的身子晃了晃。
她剛才還在想,太傅大人不是那麼冷酷無情的人。
錯得離譜啊!
侍女看着莊語茉難看的臉色,什麼都沒說,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門再次合上。
莊語茉站在原地,望着桌上的那條白绫。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慢慢走過去,拿起白绫輕輕撫摸着。
莊語茉忽然想起了小時候,母親教她繡花。
母親說,女兒家要學會針線,以後出嫁了,能給夫君做幾件貼身的衣裳。
她學得很認真。
後來她出嫁了,夫君是個小官,待她很好。她給他做過衣裳、鞋襪和荷包。
可不到一年,夫君就死了……
她守了寡,被婆家嫌棄,回了娘家。
再後來,二老爺找到她,說有件事要她去辦。辦成了,她的父親就有升官的希望。
她答應了。
莊語茉知道,從去勾引夏子瑜那天起,自己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她輕輕笑了一聲,把白绫抛過床梁,打了個結。
然後踩上凳子,把頭伸了進去。
凳子倒了。
白绫驟然收緊!
莊語茉的身子挂在半空中晃了晃……
……
次日一早。
莊甯端告病在家。
朝會。
莊太傅站在文官隊列的前列,一身紫色官袍,腰束玉帶,須發皆白,依舊是那副清流領袖的模樣。
可他的臉上,少了幾分往日的從容……
雖然暫時沒有人,敢當着莊太傅的面說什麼。可那些目光,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難受……
朝會開始。
帝王再敬重莊家,朝堂也不是誰的一言堂,莊家的政敵不少。
尤其還有沈茂學在暗中引導……
幾件常規的政務議完,殿内安靜了片刻。
然後,有人出列了:“……陛下,臣有本奏!”
此人的是都察院的禦史,面皮白淨,一雙眼睛透着精明,手裡捧着笏闆。
“臣要彈劾莊家家風不正,欺世盜名!”
殿内驟然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莊太傅身上。
這名禦史繼續道:“前有莊氏女莊雨柔,謀害皇嗣,構陷皇貴妃,事發後被廢為庶人,打入冷宮。”
“今有莊太傅嫡長子莊甯端,在清園與堂妹行苟且之事,被當場撞破,滿城皆知。”
“短短數月,莊家連出兩樁醜聞。一樁比一樁不堪,一件比一件駭人……”
“臣敢問,這就是莊家号稱的清流世家?這就是莊太傅教出來的子孫?!”
“若莊家的家風如此,過往那些清名,究竟是真是假?!”
此人的話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莊太傅撩袍朝帝王跪了下去:“陛下息怒!”
“犬子之事,老臣本不願多言。可既然禦史當朝彈劾,老臣不能不辯。”
南宮玄羽的眼神看不出情緒,但跟莊太傅說話時,語氣還算溫和:“太傅請講。”
莊太傅道:“昨日犬子在清園,确系遭人陷害。”
“他被人打暈,醒來時便與那名女子同在房中。對方雖是莊家旁支的女兒,但犬子從未見過她,更不知她為何會在那裡。”
說到這裡,莊太傅擡起頭,望着禦座上的帝王,眼眶微紅:“老臣教子從不敢有半分懈怠,犬子也從未讓老臣失望過。”
“他若真做出那種事,老臣第一個饒不了他!”
“可此事分明是有人設局構陷,還請陛下明察!”
莊太傅說完,重重叩下頭去。
莊家派系的人紛紛出列:“臣附議!”
“莊禦史為人端方,從不涉足風月場所,此事必有蹊跷!”
“是啊!清園那種地方人來人往,若莊禦史真要行苟且之事,豈會選在那裡?這明擺着是有人陷害!”
“微臣願為莊公子作保!”
“……”
那些反駁的聲音也不甘示弱:“蹊跷?人贓并獲,能有什麼蹊跷?”
“若真是有人陷害,那就拿出證據來。沒有證據,空口白牙,誰信?”
“莊雨柔的事,難道也是有人陷害?”
“莊家号稱清流,可這一樁樁,一件件,對得起清流的名聲嗎?!”
“……”
大臣們的争論聲越來越大。
南宮玄羽坐在龍椅上,看着下面的混亂,沒有說話。
最後,帝王的目光,落在了莊太傅跪着的身影上,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這輩子,敬重的人不多。
莊太傅是其中之一,也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在南宮玄羽兒時最艱難的時候,是太傅拉了他一把。
在他最迷茫的時候,是太傅給他指了路。
他登基之後,太傅功成身退,從不貪戀權位。
是當初連續鏟除了鎮國公府和定國公府,朝局不穩,他才将太傅這個當世大儒請了回來。
南宮玄羽一直以為,恩師是真正的清流!
可如今……
他的女兒在後宮興風作浪。
他的兒子卷入這樣的醜聞。
他的家族接二連三地出事……
一樁是意外,兩樁是巧合。
可三樁呢?
南宮玄羽忽然有些不敢往下想……
帝王怕自己想下去,會看見他不願意看見的真相……
太傅還是太傅。
但莊家,或許已經不是當年的莊家了。
朝堂上的争論持續了許久。
莊家派系的人,拼命為莊甯端辯白,說他是被人陷害,清園的事另有隐情,那些風言風語都是捕風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