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9章 會不會覺得委屈
可今日看着夏老爺鬓邊的白發,比去年多了,眼角的皺紋也深了。
今日這一場折騰,讓他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夏翎殊輕輕歎了一口氣:“父親,您别這麼說。”
“兄長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他自己的選擇。”
“您給過他機會,教過他道理,把能給的都給了他。是他自己不珍惜,您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見夏翎殊沒有怪自己,夏老爺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情又有些複雜。
“翎殊,沈家和皇貴妃娘娘那邊……”
夏翎殊懂夏老爺的心情。
擔心皇貴妃娘娘會因為這件事,對夏家不滿,這樁好不容易攀上的姻親,會因此生出嫌隙。
夏翎殊輕輕搖了搖頭:“父親放心,女兒自會解釋清楚。”
夏老爺望着她,眼底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兒從小就有主意,嫁進沈家後,更是越發沉穩。她既然說會解釋,那就一定能解釋好。
他點點頭,沒有再問:“好。爹信你。”
夏翎殊彎了彎唇角,笑意很淡。
夏老爺看着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翎殊小時候也是這樣,安安靜靜的,不争不搶,卻什麼事都能辦好。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女兒不簡單。
可夏老爺也知道,她這些年不容易。
繼室之女,跟原配嫡子之間本就難處。
嫁進沈家,更是步步驚心。
如今挺着這麼大的肚子,還要操這份心,來處理娘家的爛攤子……
夏老爺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的愧疚:“翎殊,天色不早了,你奔波了一日,想必也累了。不如留下來用頓飯再走?”
“你母親這些日子,天天念叨你。”
夏翎殊的目光微微一動。
這些日子忙着查夏子瑜事,确實有段時間沒回來看望母親了。
她點點頭道:“好。”
夏老爺的臉上浮現出笑意:“那我去讓人備飯。”
話音落下,他轉身向外走去。随即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又停住腳步,回頭望着夏翎殊。
“……翎殊,謝謝你。”
夏翎殊搖了搖頭:“父親别這麼說,我們是一家人。”
夏老爺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出去了。
夏翎殊去了夏母的院子:“……娘。”
夏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上下打量着女兒,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看了好幾遍,她才松了口氣:“瘦了。”
“這些日子,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夏翎殊搖道:“沒有。女兒挺好的。”
夏母不信,拉着她在軟榻上坐下,讓人端了熱茶來,又讓人去備點心。
“你坐着别動,娘去給你煮碗面。”
夏翎殊拉住夏母:“娘,您别忙了。爹已經讓人備飯了,一會兒咱們一起吃。”
夏母這才作罷,卻仍不肯放開她的手。
母女倆就這樣坐着,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夏母不問今天發生了什麼,夏翎殊也不說。
很快便到了晚膳時分。
夏家的許多人,都想來拜見夏翎殊,但全部被夏老爺擋下了。
花廳裡隻有他們一家人。
夏老爺坐在上首,夏母坐在他旁邊。桌上擺着的小菜,都是夏翎殊愛吃的。
夏母不停地給她布菜:“……翎兒,多吃點,這個是你喜歡吃的。”
“這個湯好,喝了暖身子。”
“還有這個……”
夏翎殊來者不拒,一口一口吃着。
可吃着吃着,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如今,她不僅是母親的女兒,更是沈家的主母,必須撐起一切!
沒有退路,隻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
夏家發生的事沒有傳到外面去,但夏翎殊一五一十,在密信裡把真相告訴了沈知念。
因為她知道,皇貴妃娘娘是個聰明人,跟聰明人耍心眼,是最愚蠢的行為。
永壽宮。
沈知念靠在軟榻上,手裡捏着那封密信。
菡萏看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開口:“娘娘,夏家那邊……”
沈知念平靜道:“夫人在信上說,此事是夏子瑜勾結莊氏女所為。”
菡萏一愣:“娘娘早就猜到了?”
沈知念似笑非笑道:“莊雨柔當時扛下所有罪名時,說是她買通了夏家綢緞莊的人,讓小易子去給秦醫士送銀子。”
“可綢緞莊那筆銀子的來路,查來查去都查不清楚。”
“綢緞莊的管事,怎麼可能無緣無故聽莊雨柔的話?若沒有夏家的人配合,莊家怎麼可能把線索引得那麼完美?”
隻是沈知念相信,夏翎殊是個聰慧、通透的女子,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果然!
是莊氏女接近夏子瑜,借他的手,把夏家拉進那了場風波裡。
聽完真相,菡萏目瞪口呆:“……夏家的少東家……他怎麼能這樣?!他不知道會害死多少人嗎?!”
沈知念搖了搖頭:“他知道,隻是不在乎罷了。”
“原配嫡子,覺得夏家應該是他一個人的。繼室生的幾個孩子,都是來搶他家産的。”
“夫人嫁進沈家,她那幾個一母同胞的弟弟越來越被看重,夏子瑜心裡早就憋着火了。”
“莊語茉的出現,正好給了他一個機會。他以為能借莊家的手,除掉夫人和夫人的幾個弟弟,奪回屬于他的一切。”
菡萏聽得後背發涼:“他……他怎麼能這麼想?都是一家人啊……”
沈知念輕輕笑了一聲:“這個世界上,多得是打着一家人的旗号,做盡傷害之事的蠢人。”
“但夫人是個聰明人。”
菡萏點點頭:“夫人确實厲害!”
沈知念想起了夏翎殊信裡,最後幾句話——
“……皇貴妃娘娘英明,臣婦不敢隐瞞。夏家之事,一五一十禀告娘娘。如何處置,全憑娘娘示下。”
“臣婦隻有一事相求,此事與家父無關。娘娘若要怪罪,臣婦願一力承擔。”
沈知念深知,任何地方都是水至清則無魚。
夏老爺在這件事裡,或許有失察之責。但沈知念還有用得到夏家的地方,而且夏老爺也算個拎得清的人,她當然不會繼續追究。
隻是……
沈知念似笑非笑地問道:“你們說,夏子瑜被發配去嶺南,會不會覺得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