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98章 糖漬
沈絕端着茶盞的手懸在半空中,半晌沒動。
雅間裡安靜極了,樓下戲台的鑼鼓聲悠然傳上來。
張生和崔莺莺還在月下私會,水袖翻飛,唱腔纏綿。
可那些聲音仿佛隔了一層,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沈絕緩緩放下茶盞,靜靜地盯着她看。
她嘴巴裡還裝着那顆蜜餞,臉頰鼓起來一小塊,活像一隻偷吃了果子的松鼠。
喬韫被他看得有些心虛,縮了縮脖子。
“我、我說錯了嗎?”
“沒有。”沈絕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他伸出手,“過來。”
喬韫從窗邊下來,坐回他的跟前。
沈絕伸出手,将她嘴角沾着的蜜餞糖漬輕輕擦掉,糖漬沾染到了他的拇指指尖。
“有時候。”沈絕看了一眼自己手指尖沾染的糖漬,緩緩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實在是拿你沒辦法。”
他舔自己手指的動作,把喬韫看呆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舔手指還能這麼好看的人,以前看過喬府的廚子偷吃,偷吃完還舔手指,動作有點惡心。
但是沈絕不一樣。
他睫毛太長了,舔手指的時候,垂眸了一瞬,又倏然擡眸,露出他漂亮的黑眸。
黑眸直視她的眼睛,帶着些許銳利的攻擊性,卻又像是鈎子似的,想要勾住她的魂。
喬韫莫名覺得嘴巴有點幹。
她舔了舔嘴巴,唇邊還有些薄薄的糖,還有他指尖方才抹過的一絲溫熱。
看到她的動作,沈絕的眼神越發深邃。
可下一瞬,令他想不到的是,喬韫忽然抓住他的手,咬住了他的拇指。
“!”
沈絕呼吸一滞。
她還特意舔了舔他的指尖,再放開,低頭仔細看了看,朝他一笑。
“幹、幹淨了。”
“……”
沈絕心中那根弦幾乎要繃斷,他呼吸急促,隻覺得渾身躁動,理智控制之下,身體如弓弦一般拉緊。
他幾乎要瘋了。
她是真不知輕重!
可罪魁禍首卻并沒有犯錯的自知之明,她已經轉過頭去繼續看戲。
她看得津津有味,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沈絕已經無奈的閉上了眼。
戲散場時,天色已經近黃昏。
喬韫意猶未盡,一步三回頭地跟着沈絕出了戲樓。
剛要上車,喬韫卻轉頭看向遠處。
華燈初上,街面上開始上燈。
半黑的街道逐漸有光,那光緩緩照亮了越來越多的地方,慢慢的,整個街面都亮了起來。
喬韫仰頭看着那些燈,臉上露出單純的笑。
沈絕靜靜看着她,也不着急催促。
她忽然轉過頭,“夫、夫君。”
“嗯?”他淡淡應聲。
“好、好看呢。”
“嗯。”
“回家吧。”
回去之後,喬韫才發現自己已經累得筷子都差點拿不動了,小腹還有些隐隐作痛。
但是美食在前,她還是堅持往嘴巴裡塞東西。
沈絕發覺她恹恹的,蹙眉問,“怎麼了,不舒服?”
“沒、沒有,有點困。”喬韫說。
困也是正常的。
這小家夥許久沒出門,今日又經曆了許多,又專心緻志看了那麼長時間的戲,應該也累了。
“那吃完早些休息。”沈絕道。
“嗯嗯。”
喬韫吃的比正常要少了一些,洗沐之後早早就躺下了,把自己縮成一團閉着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沈絕總覺得她不太對勁,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正常溫度。
興許是累了。
沈絕正準備上榻休息,卻聽到秦晖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王爺。”
沈絕披上衣裳出了門,冷冷問。
“何事?”
秦晖有的時候不長眼,但是這種時候還鬥膽來禀報,都是要事。
他面色嚴肅。
“王爺,烏斯藏那邊的人傳來的消息,内容跟上次的賬冊一緻。”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
沈絕蹙眉細看,裡頭有一張藥方,羅列了十餘味藥材,其中幾味沈絕認得,正是當年請來的世外高人診斷他體内毒素時,反複提及的那幾味。
他的目光落在藥方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瞳孔驟然一縮。
那行字寫的是:此方專供内廷,乙未年秋。
乙未年秋,正是他中毒的那一年。
沈絕将藥方折好,收入袖中,面上依舊平靜如水。
“根據這個時間,去審問小林子,看看有沒有對得上的。”
“是,王爺。”
“凝霜近日在何處?”沈絕又問。
“她上次莫名奇妙落了水,掉進泥潭之後便生了場病,到現在還沒好,謹言嬷嬷會送些東西去,王妃也想去,被攔下了,怕被染了病氣。”
秦晖一一彙報。
“嗯。”沈絕蹙眉,“可有什麼異動。”
“那隻鳥傳了好幾次信,被咱們攔下了,都是問您的動向,都被攔下了,看傳信,對方的語氣越來越暴躁了。”
秦晖說。
“好。”沈絕緩緩道,“等她病好了,放出來,再給些假消息。”
“是。”
夜風寒涼,沈絕咳了兩聲,喉頭有些腥氣。
“王爺,您的身子……尹神醫也真是,出去找藥這麼久,還不回來。”秦晖實在有些擔心,沈絕今日出門回來之後,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應當是累着了。
“尹岚也回天乏術。”沈絕啞聲道,“當務之急,是找到藥方,他才有對症之法。”
秦晖着實是擔憂極了。
雖然王妃來之後,王爺的身子肉眼可見的好了不少,也甚少毒發了,可是王妃又不是解藥,王爺身上的餘毒未清,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好了,你也去休息吧。”沈絕緩緩道,“對了,趙守信那邊不能松,還有事要他辦。”
“是,王爺,您放心。”
沈絕回到屋内,吹熄了蠟燭上榻。
榻上往常睡得跟小豬似的人此時卻忽然驚醒了,發出懶洋洋地鼻音,輕輕哼了幾句。
沈絕一把将她摟進懷裡,在她耳邊,聲音低沉道,“睡吧。”
“唔。”喬韫把臉埋進他的懷裡,接着睡。
第二天一早,沈絕睜眼時,發現一向喜歡賴床的喬韫居然已經醒了,杵在他的身邊,用被子裹着自己,一臉心虛的看着他。
“?”
這家夥想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