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47章 他們是人,你是主人
正房裡,炭火燒得正旺。
蘇軟靠在大迎枕上,臉色雖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比前幾日好多了。
蘇父手裡端着一碗參湯,小心地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遞到蘇軟唇邊。
“乖寶,來,慢慢喝。”
蘇軟乖乖張嘴含住,笑眯眯,“爹爹親手喂的,就是比旁的好喝。”
蘇父被她這一句話哄得眼眶都熱了,又趕緊壓住情緒闆起臉來。
“旁的是誰?晏沉那個混蛋?這才成親多久,我家姑娘就左挨一刀右受一劍的,年三十都差點沒過得了!”
“受傷這些日子攔着不讓我們見就算了,也沒見他費心照顧你!瞧瞧我這好好的閨女,瘦得下巴都尖了!”
蘇母見他越說越不像話,趕緊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
“你胡咧咧些什麼?”
蘇擎梗着脖子回頭,正對上門口金剛和林業兩尊鐵塔似的背影。
他憋了一口氣,将湯碗往旁邊案幾上重重一放,不服氣地嘟囔。
“我哪句話說錯了?”
“我蘇擎活了這麼大半輩子,還沒見過哪家女婿竟然不許親爹瞧自家親閨女的,霸道成什麼樣了都?”
“就是!”
玉珂在一旁聞言,也咬着牙接了一句,故意朝門外方向揚了揚聲音。
“真太不是個東西了!”
門外的金剛揉了揉鼻子,目光與對面林業飛快地交換了一下,又各自默契地移開,假裝什麼也沒聽見。
玉珂又在榻前蹲下,後怕地伸手抓住蘇軟的手,攏住輕輕搓了搓。
“好軟軟,我把我身邊那隊護衛也支來你身邊照應吧,你這次出事可真是吓死我了,我差點以為……”
她說着眼圈便紅了,後面的話噎在喉嚨裡,咬着嘴唇偏過頭去。
蘇軟忙笑着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晃了晃,“不用不用,外邊傳得邪乎而已,我根本沒什麼大事兒。”
旁邊蘇擎哼了一聲,顯然不信。
蘇軟便又往後背擡了擡下巴,語氣輕松地補了一句,“瞧,我這都好得差不多了,早上紗布都已經拆了。”
“龍爺爺親自看過的,說傷口愈合得好,再養幾日就能活蹦亂跳了。”
蘇軟怕衆人揪着她一直問,想岔開話頭,外頭管事便輕叩了兩下門框。
“将軍、郡主,王爺已吩咐在前廳擺好了膳,請各位先過去用飯。”
蘇父一聽,立刻把臉一沉。
“我才不吃他的飯!我就要在這兒陪着我的乖寶,哪也不去。”
蘇軟笑着伸手晃他的胳膊,聲音又軟又糯地拖着長音,“去吃吧去吃吧,爹爹餓瘦了我可是會心疼的。”
蘇父被她這乖乖一晃,臉色便有些繃不住了,卻還是硬撐着沒動。
郁清和便站出來笑吟吟地勸,“是啊姨父,已經鬧了一上午了,軟軟傷還沒好利索,總得好好歇歇才是。”
“咱們幾個留在這兒守着,她反倒還要顧忌我們,強撐着精神來陪咱們說話,反倒是不利于她養傷呢。”
蘇擎嘴唇動了動,又被蘇軟晃了兩下胳膊,終是不情不願地松口。
“那行吧……”
蘇父撐着膝蓋站起,又将那碗還剩大半的參湯端起來遞到蘇軟手邊。
“那你自己把這碗湯喝完,你母親可熬了好久呢,一滴都不許剩。”
“知道啦知道啦。”
蘇軟乖乖地接過碗捧着。
玉珂等人又囑咐了幾句“好好休息”之類地話,才一起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又聽蘇軟忽然開口。
“表姐,你等一下。”
郁清和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又朝前面已經走出門去的蘇母等人打了聲招呼,便折身走回床邊。
蘇軟神神秘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見蘇母等人已經拐過回廊盡頭,才從枕頭底下拖出一封信來遞給她。
“喏!這是王爺給我的,說是夾在北境密信裡千裡迢迢送來的。”
郁清和目光落在信封上。
隻見信封端端正正落着“郁姑娘親啟”幾個字,旁邊還畫着一隻展翅的墨燕,尾羽處微微向上挑着。
一瞧便知是那人的手筆。
郁清和臉“騰”地一下紅透,趕緊回頭看了一眼門外,見蘇母等人已走遠了,才從蘇軟手中将信接過來。
“誰要他的信了……”
她指尖輕輕撫過那隻燕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趕緊壓住。
“清和?”
玉珂見她久沒跟上,便從廊下轉身朝這邊望來,“你們說什麼呢?”
蘇軟便笑着推了推她手肘,小聲沖她促狹,“去吧去吧,可别讓你未來小姑子等久了,不好哄的。”
郁清和臉上的紅又深一層,将信飛快塞進袖口,沒好氣地嗔她一眼。
“什麼小姑子,你少胡說……”
說罷趕緊轉身出去了,淺碧色裙擺在門檻處一掠,蕩開一圈波紋。
幾人前腳剛出門,晏沉後腳就進來了,身後還跟着端着膳食的秋池。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袍子,外頭罩了件墨色大氅,進屋時随手解了。
擡頭瞧見蘇軟正捧着青瓷碗小口喝着湯,便走過去将那碗接過來。
低頭看了一眼湯面,見上頭油花浮了薄薄一層,被燈一照泛着膩光。
他眉心立刻擰出一道淺褶,語氣不怎麼好将碗往旁邊矮幾上一擱。
“油死了,别喝了。”
說罷便在床沿坐下,手朝身後伸了伸,秋池立刻上前将膳食擱在矮幾上,揭開湯盅蓋子,又挪開碟碗。
菜色簡單,但做得精緻
一碟醋溜烏魚片,一碟清炒時蔬,一碟糖醋小排,配一碗莼菜羹。
都是蘇軟愛吃的。
蘇軟笑着伸手去接碗,“我自己來就成,你去陪我爹他們用膳吧,總不能咱倆主人一個都不露面吧?”
手腕剛擡起來,晏沉便一側手讓她夠了個空,同時拈着筷子從碟裡夾起一塊醋溜魚片來,又送到她嘴邊。
“我隻會被陪,不會陪人。”
“他們愛吃就吃,不吃就回去。”
蘇軟聽他這麼說,也沒勉強他出去應酬,乖乖張嘴将那魚片咬住。
酸鮮在舌尖化開,她一邊嚼一邊含糊地打趣他,“不愛陪人麼?我看你陪我時不是挺黏挺會陪的嗎?”
晏沉又夾了一根青菜遞過去,等她張嘴咬住了才不鹹不淡地接話。
“不一樣。”
蘇軟咬住那根菜心,歪頭等着他的下文,“哪兒不一樣?”
晏沉把筷子收回來,在碗沿上輕輕擱了一下,才又擡起眼來看她。”
“他們是人。”
“你是主人。”
蘇軟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句嗆得差點噎着,吓得趕緊偏頭去看秋池。
天老爺,這還有人在呢!
秋池正垂手站在幾步外,饒是再穩重,聞言眼皮也控制不住地一抖。
立刻低下頭去,不聲不響地往後退去兩步,側身從門扇邊沿閃出去。
門“咔”地合攏。
屋裡便隻剩小夫妻兩個人。
蘇軟這才轉回頭來瞪晏沉,壓低聲音嗔他,“昭王殿下,我說你說話能不能看看場合?秋池還在呢!”
晏沉倒是真不覺着有什麼,面不改色地又夾了一塊糖醋小排送過來。
“主人,吃快點。”
“吃完我帶你出去看花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