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02章 皇後娘娘,你夫君天生隻能當皇帝的
晏雲季又坐了一會兒,直到雨勢漸小,才揚聲叫祿安進來。
“祿安。”
殿門被從外頭推開一道縫。
祿安躬着腰快步進來,剛跨過門檻,便掃到地上那隻木盒,登時吓得腿肚子一軟,膝蓋差點磕地上。
“陛……陛下,這……”
晏雲季沒理會他那副見了鬼的樣子,指尖在案面上輕叩兩下。
“攝政王去雲城了?”
“是。”
祿安趕緊将視線從那隻盒子上收回來,愈加伏低了身子答話。
“聽說昭王妃懼冷,又恰臨攝政王生辰,攝政王便着人買下雲城溫泉莊子,帶王妃往雲城避寒去了。”
“生辰?”
晏雲季聽了,嗤地笑了一聲。
“朕記得,太子一門可就是在他生辰當日獲罪入獄的。”
“這麼多年,他身邊那些人個個小心翼翼地捂着嘴,無人敢在他面前提‘生辰’二字,就連朕都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過什麼生辰了。”
他微微偏頭向窗外,目光落在那方被雨水洗得發亮的灰白檐角上。
“沒想到如今倒為一個女人破了例,看來貴妃說得真沒錯。”
“挺聰明的一隻鬼,腦子裡一旦裝上小情小愛,就成了蠢貨。”
他笑着向椅背裡靠了靠,語氣裡浮起一層懶散的愉悅來。
“蠢貨就該輸,該死。”
祿安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晏雲季兩指疊着輕輕搓了搓,“傳話給邱赫,讓手下所有樁子都動起來,無論如何都要把謝允衍的死給我捂死了,不許讓一點風聲傳到雲城去。”
“再把大理寺卿給朕找來,動作手腳要快,别讓人瞧見。”
“是。”
祿安膝行着後退幾步,起身時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地上那隻木盒,趕緊縮着脖子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
……
距京百裡之外。
風雨從午後就沒停,起初隻是斜斜刮着,到傍晚時連天都撕破了。
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下來,将整條官道澆成一片泥濘的濁河。
馬蹄子踩在泥漿裡,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步子越來越沉。
“好大的雨啊。”
蘇軟掀開車簾一條縫,伸手去接了幾滴雨,又縮回手來,湊在鼻尖聞了聞,嫌棄說有股枯葉泡爛的味兒。
晏沉給她擦幹淨手,又将她滑到胳膊的白裘毯提上去攏住肩頭。
“找地方先歇下,明日再走。”
于是這一行便在離官道不遠一家客棧暫且歇下來,守着雨停。
雨聲風聲隔着窗棂傳進來,被木窗和厚棉簾濾過一層,變成一種悶悶的白噪,反而襯得屋裡更靜。
蘇軟剛洗過澡,裹在一件寬大的素白中衣裡,頭發濕漉漉散在肩頭。
她盤腿坐在妝台的繡凳前,手裡捧着一隻青瓷小碗,正用勺子舀着碗裡還冒熱氣的姜湯往嘴裡送。
晏沉則站在她身後,将那一頭烏發攏進掌心裡,一點一點地絞幹。
帕面被水汽洇得潮了,他便換一角繼續,動作輕得生怕弄疼她。
蘇軟眯起眼睛,腦袋往後一仰,靠在他腰腹上,懶洋洋地開口。
“我家夫君真是頂頂厲害,以後就算不幹攝政王了,除了能去開醋莊子,去當個梳頭娘子也能養活我。”
“皇後娘娘,醒醒吧。”
晏沉嫌棄地蹙了一下眉,指尖在她後頸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你夫君天生隻能當皇帝的。”
蘇軟被他捏得發癢,立刻縮起脖子“咯咯”笑起來,乖乖認慫。
“是是是,陛下。”
兩人正胡亂開着玩笑,門忽然被敲響,緊接着傳來衛風的聲音。
“王爺。”
晏沉“嗯”了一聲,又拿起牛角梳替蘇軟順頭發,梳齒從發頂滑到發尾,碰到打結處便耐心地解開。
慢條斯理做完這一切後,才俯下身來,輕輕在她發頂落下一吻。
“方才說想吃珍珠丸子?”
蘇軟從鏡子裡看他,彎起嘴角點了點頭,“要放桂花的我才吃。”
晏沉說好,轉身出了門。
他沿走廊往樓梯口走了幾步,吩咐帶的廚娘去備珍珠丸子。
“用帶出來的那套琉璃盞盛,别用外頭不幹不淨的髒東西。”
等廚娘應了退下,才帶着衛風拐了個彎,走到盡頭的風雨廊下。
“說。”
衛風微微側身,将兩人站的位置讓進陰影裡,确保四面無人。
“王爺,沈小将軍出宮了。”
晏沉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隻語氣平平地“嗯”了一聲。
“謝允衍的人頭都送上去了,他若是再不能活着出來,就真是個廢物了,留在本王手裡也沒什麼用。”
衛風垂首,又問。
“接下來……”
“晏雲季但凡有點腦子,都該知道要立刻把消息捂死,趁我不在這幾日,把沈昭野幹幹淨淨地重新推上朝堂,不給我回去生變的機會。”
廊下懸着一隻斜角的風鈴。
晏沉指尖在銅面輕輕一彈。
風鈴發出“叮”一聲脆響,又被越下越大的雨聲迅速吞沒。
“不用有什麼動作,隻管把我們手底下那些人盯好,看清楚消息是推到哪一步,從誰那瞞下來的。”
“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晏雲季手裡藏的所有暗鬼都給我捉出來,做掉後,再用個自己人易容換上。”
“屬下明白。”
衛風立刻下去傳話了。
晏沉又站了站,目光從廊下望出去,隔着重山指向京城方向。
雨似乎小了一點。
檐角水珠落得慢了些,在灰白色天光裡,一顆一顆地往下墜,墜了很久很久,才落到地面碎開。
天變了。
丢掉的東西也該拿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