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98章 有誰能比得上我?又有誰配跟我比?
晏沉陷害忠良的名聲,不過三兩日功夫,便在各大軍中起了暗潮。
先是沈昭野舊部所在的幾處營地裡,有人夜裡悄悄議論,說永安侯夫妻被攝政王磋磨坑害,情形凄慘。
這些話從一個營帳傳到另一個營帳,從一支軍隊傳到另一支軍隊。
有人背地裡氣得咬牙切齒,有人沉默不語地偷偷燒紙錢,也有人借着酒勁摔了碗,又被同袍按住。
可還不等晏雲季那邊高興,另一樁新鮮事兒便突然冒出來,野火燎原般燒遍了京城的街頭巷尾。
攝政王懼内。
據說攝政王那日當街挨了一巴掌後,夫妻倆大吵一場,昭王妃一氣之下回了娘家,還撂下話來要和離。
攝政王獨守空房三日,第四日便撐不住了,備了滿滿六大車的賠禮,親自登門去蘇府向王妃賠罪。
一車綢緞、一車藥材、一車新打的頭面首飾、一車南邊運來的鮮果幹果、一車珍本古籍,最後一車更是誇張,竟是滿滿一車桂花糖漬梅子。
說是王妃愛吃那家老字号的蜜餞,他便把人鋪子裡的存貨全包了。
車隊從昭王府一路浩浩蕩蕩地往蘇家去,沿途百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人比趕集的還多。
有人數着車轱辘印子,說這禮怕能抵尋常人家十年嚼用,啧啧搖頭。
蘇家大門緊閉了小半個時辰,才終于從裡頭漏了一條縫。
據蘇家看門的婆子事後跟鄰裡閑磕牙時繪聲繪色地說出來。
昭王殿下那是真沒架子,站在門口等得腿都站麻了也不走,門一開就快步進去,連聲喊“夫人”。
蘇軟起初不理他,把自己鎖在房裡不出來,他便隔着門闆一聲一聲喊她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啞了。
最後還是蘇擎實在看不下去,親自去敲女兒的門,好說歹說才把人請出來,催着兩人趕緊回家去。
從蘇府二門到上馬車這一段路,足有上百步,晏沉愣是一路将蘇軟抱在懷裡,腳都沒讓她落一下地。
這場景被圍觀百姓看了滿眼,茶樓裡說書先生當夜就添了新段子。
——“昭王懼内記”。
将攝政王如何追妻、如何賠禮、如何抱着王妃從蘇府出來的場面,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又一遍。
沒過幾天,沈家那樁案子的風頭便被這樁桃色轶事蓋了過去。
畢竟對平頭百姓來說,冷血攝政王為愛癡魔的花邊消息,可比朝堂上那些陰謀算計要有意思得多。
偶爾有人提起沈昭野,也隻換來一聲歎息,然後便轉到别處去。
誰家新開了鋪子,誰家閨女嫁了個好人家,又或者,昭王殿下今日又給王妃買了什麼新鮮玩意兒。
朝堂上的暗流湧動,權力場上的刀光劍影,像一塊石頭沉進水裡,漣漪蕩了幾圈,便歸于平靜。
水面之下,暗流依舊。
但水面之上,風和日麗。
……
冬日難得出太陽,光從薄雲後頭篩下來,暖融融地灑下一地碎金。
蘇軟将躺椅搬在桂花樹底下,白裘毯子從下巴裹到腳尖,一張小臉被日光照得泛了一層懶洋洋的紅。
晏沉坐在她旁邊,膝上擱着一隻青花碟子,碟裡堆着小半座闆栗山。
他修長的手指捏着一顆闆栗,拇指抵住殼縫一用力,咔嚓一聲,殼便裂開來,露出裡頭金黃的果肉。
剝一顆便往蘇軟嘴邊送一顆。
蘇軟連眼皮都懶得掀,聽見他指尖捏殼的聲響,便自動把嘴張開,等着那顆栗子落在舌頭上。
“嗯……”
蘇軟含含糊糊地嚼了兩下,鼻子裡發出一聲滿意的哼唧。
“甜,還要。”
晏沉又低頭剝下一顆。
如此反複了五六顆,他低頭看一眼自己那雙沾滿糖漬和碎殼的手,擰着眉嫌棄地“啧”了一聲。
“不剝了,髒死了。”
他将手裡那顆剝了一半的闆栗往桌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蘇軟這才把眼睛掀開一條縫。
笑眯眯地也不說話,隻把嘴又張開,繼續等着新一輪的投喂。
晏沉垂眼看着她那副賴皮樣,薄唇抿了一下,到底又從碟子裡拈起一顆新的闆栗,認命地低頭剝起來。
隻是嘴裡還要罵一句。
“懶死你得了。”
蘇軟心滿意足地含進去。
日光落在她細長的睫毛上,将投在顴骨上的影子拉成兩把小扇。
梨子正抱着一隻針線笸籮坐在廊下階沿上打花樣,一邊将線頭往針孔裡穿,一邊笑眯眯地朝這邊看。
“王爺,您這懼内的名聲,如今可真真是傳遍整個京城了。”
“昨兒奴婢去東市買胭脂,那掌櫃的還非拉着奴婢問呢。”
“問咱王爺是不是真像茶樓裡說書先生講的那樣,被王妃一巴掌打過去,還得笑着問手疼不疼的?”
蘇軟聽得咯咯直笑,從躺椅上撐起半邊身子,歪頭去看晏沉。
“我發現你真是好心機啊!”
晏沉面無表情地又往她嘴裡塞了一顆闆栗,“我怎麼心機了?”
“還裝?”
蘇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晏沉的小臂,一臉“看穿”的小表情。
“你大張旗鼓到蘇家求和,故意弄出這麼一出懼内的笑話來。”
“分明是故意讓滿京城人的注意力都轉到你我這樁桃色轶事上來,正好把你對沈家做的惡事壓下去。”
晏沉擡起眼皮看她一眼。
“那隻是順便。”
“順便?”
蘇軟眨眨眼,裹着毯子往他那邊挪了挪,“那主要是為什麼?”
晏沉低頭看她。
她乖乖窩在白裘毛邊裡,臉上一層細絨被日光照出軟茸的薄金。
“主要麼……”
晏沉想捏她的臉,又在目觸指尖的黑逅後,壓着想法收回手。
“我就是要把這事兒鬧大,鬧得滿城風雨,讓全天下都知道,我晏沉懼内,怕夫人怕得要死,怕到被扇巴掌也甘願跪着把人哄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又沉下去一寸。
“我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我就是寵你愛你勝過一切,若做不到我這樣,就别把眼珠子往你身上轉,若刀子沒我硬,就别把主意往你頭上打。”
他這話說得毫不避諱,梨子在一旁聽得捂嘴直笑,樂呵地接話。
“那王爺這名聲可當真傳出去了!滿京城的姑娘如今私下裡都在傳,說得夫當得攝政王,做夢都想着尋一個像王爺這樣疼媳婦的夫婿。”
“那是真做夢。”
晏沉聞言,不屑地嗤了一聲。
“縱觀這世上男子,有誰能比得上我?又有誰配跟我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