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99章 宜出行,宜生局
梨子又不知死活地點頭。
“那些小姐們怕也正是這樣想呢,所以不少人把王爺生辰八字都打聽了去,直接把紅線往王爺身上纏呢!”
“所以這幾日城北月老廟的香火旺得不得了,門檻都快被……”
“咳咳!”
還沒說完,一旁的衛風猛地幹咳一聲,胳膊肘不着痕迹地碰了碰梨子的袖子,将她後半截話截斷。
梨子一愣,回頭不解地看了衛風一眼,又順着他視線看向晏沉。
登時吓了一跳。
晏沉方才還懶洋洋的溫馴已頃刻間收得幹淨,眼底冷津津壓着一層戾氣,薄唇抿成一道極平的直線。
“城北月老廟是吧?”
他視線從梨子轉向衛風,涼涼地開口,“去給我一把火燒了。”
梨子傻了眼,不懂方才還好好的說笑,怎麼突然就演變成了打打殺殺。
“啊?”
衛風倒是半點不意外,垂首應“是”後将梨子從階沿上提了起來。
“哎!哎哎哎?”
“衛大人你拉我幹嘛!我還沒說完呢!那月老廟可是百年老廟……”
衛風拽着梨子一前一後拐過回廊角,梨子還在回頭嚷嚷什麼,被衛風反手一把按着後腦勺轉回去了。
蘇軟收回視線,偏頭看向身邊還沉着臉的男人,“噗”地笑出聲來。
“你至于嗎?”
蘇軟又往晏沉那邊蹭了蹭,好笑地戳了戳他繃緊的下颌。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你這麼好,全京城姑娘們都惦記,那不是情理之中的事麼?說明我眼光好呀。”
晏沉垂眼看她,眼底壓着一點幽沉的光,聲音也跟着沉下去。
“你還笑得出來?”
蘇軟被他那眼神看得後背微微一緊,眨巴了兩下眼睛。
晏沉又冷冷問了一遍,“别人惦記你夫君,你還笑得出來?”
蘇軟臉上笑意登時一收,立刻坐直了身子,闆起一張小臉來。
“過分!太不像話了!”
她擰着眉頭,一臉義憤填膺。
“這些姑娘們也不打聽打聽,我們家阿沉名草有主了還敢動這種心思?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麼?”
“回頭我蘇大師就開壇設法,詛咒她們一輩子嫁不出去。”
她說着還煞有介事地豎起兩根手指,閉眼念了兩句含糊不清的“咒語”,又睜開一隻眼偷瞄晏沉的反應。
“這樣行嗎?夫君。”
晏沉看着她這副故作兇悍的樣子,眼底那層冷意到底松動了幾分。
該死的。
她叫夫君怎麼那麼好聽?
他額頭向她壓下去,懶洋洋貼着她,惡劣地彎起唇角。
“不用蘇大師大展神通,我幫你把她們一個個都弄死好不好?”
蘇軟一聽,剛端起來的大師派頭登時破了功,連連擺手。
“啊?不必不必……”
她幹巴巴地笑了兩聲,“我還是自己辛苦一點吧,一個一個親手詛咒,顯得比較心誠。”
晏沉臉色肉眼可見地又黑了下去。
蘇軟太知道他那套“愛不愛”的歪理邪說了,趕緊在他開口前攥住他袖口,生硬地岔開話題。
“哎?你生辰是不是快要到了?”
晏沉果然被她這句話帶偏了注意力,微微一怔。
“生辰?”
“嗯,你的生辰。”
蘇軟點頭,掰着手指頭算給他聽。
“我之前看你庚帖上寫的,生辰是十一月二十一日,算算日子可不就隻剩兩日了麼?”
她眼睛彎彎地亮起來。
“這可是我陪你過的第一個生辰呢,我一定得給你準備一個大大的驚喜。”
晏沉垂下眼睫,視線落在自己指尖沾着的那點糖漬上,眼神光幽幽一黯。
“生辰……”
半晌,他極輕地自語了一句。
“倒是個好借口。”
“嗯?”
蘇軟耳朵尖,立刻湊上去追問。
“你嘀咕什麼呢?”
“沒什麼。”
晏沉擡起眼來,眼底暗色已被他壓下去,換上一抹懶洋洋的笑。
“那夫人準備給我什麼驚喜?”
蘇軟豎起一根手指,高深莫測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都說是驚喜了,怎麼能告訴你?告訴你那還叫什麼驚喜?”
晏沉便往前傾了傾身,兩隻手撐在她躺椅扶手上,将她整個人圈進自己的陰影裡。
低聲央。
“那我能不能提要求?”
“本來是不行的。”
蘇軟彎起眼睛笑起來,兩隻手捧住他的臉輕輕一揉。
“但看在你這麼好看這麼乖這麼愛我的份上,就勉為其難讓你提一個吧。”
晏沉被她揉着臉也不躲,就那麼由着她搓圓捏扁了一陣,等她揉夠了松開手,才慢吞吞地直起身來。
“我帶你雲城泡溫泉吧。”
“啊?”
蘇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就這要求?”
她原以為他會提什麼花樣百出的要求。
比如給他繡一百隻天鵝荷包、在書房陪他批三個月折子,又或者什麼更過分更讓人臉紅心跳的折騰法。
結果,就泡溫泉?
晏沉看她滿臉“你是不是在憋什麼大招”的狐疑,笑意更深了幾分。
“看來夫人不是很滿意?”
“要不……”
他也沒擦手,将就那點糖漬就往她衣襟上蹭。
“為夫再提點别的要求?”
“哎??我這衣裳是新做的!”
蘇軟嫌棄地向後躲開,整個人重新縮進白裘毯子裡,隻露出一截粉嘟嘟的臉。
“别給我摸髒了……”
晏沉笑了一聲,又将手收回來,重新拈起顆闆栗繼續給她剝。
日光又往西斜了半寸,将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長,交疊在一起。
廊下炭盆裡的銀霜炭燒得正旺,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爆裂響。
十一月二十一日。
宜出行。
宜生局。
……
雲城距京城近兩百裡,馬車搖搖晃晃地走,怎麼也得兩日才到。
所以一拍闆要去,蘇軟就忙不疊帶着梨子收拾起東西來。
梨子手腳麻利地翻箱倒櫃,包袱皮攤在床上,一面疊衣裳一面回頭問。
“姑娘,這件藕荷色的大毛鬥篷帶不帶?”
“帶。”
“那雙鹿皮小靴呢?”
“帶。”
“這套新打的粉彩頭面?”
“帶吧帶吧。”
梨子又問了幾樣,蘇軟一一答了,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壓低聲音朝梨子招手。
“哎,你過來。”
梨子正将一件疊好的衣裳往箱底壓,聽見喊聲便擱下手裡的活兒快步湊過去,彎下腰來。
“姑娘,怎麼了?”
蘇軟探頭往窗外瞥了一眼。
見晏沉還站在院子裡頭,微微側頭跟衛風說着話,才壓着嗓子飛快地跟她交代。
“衣櫥最裡頭那個青布包裹,你也給我帶上,藏到行李最底下,别讓人瞧見了。”
梨子“哎”了一聲,轉身從衣櫥深處摸出那隻青布包袱,悄咪咪塞進箱籠最底層,又拿幾件厚衣裳嚴嚴實實蓋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