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54章 攝政王,也不能隻手遮天
衛風愣了一下,側耳又細聽,才隐約聽到廊下傳來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正朝書房這邊飛快地靠近。
“屬下告退。”
他立刻轉身出門。
冷風裹着細雪撲上面門,腳步還沒邁穩,便見一道淺碧色的身影正從廊下飛快地跑過來,裙擺翻飛。
鹿皮小靴踩着剛融的雪水,靴底在青石闆上踩出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衛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位姑奶奶的傷才好幾天啊,就這麼跑?萬一摔着碰着怎麼得了?
他下意識擡起手,虛虛地朝她護了一下,生怕她一個不穩摔個結實。
好在蘇軟腳落得很穩,轉眼便跑到近前,還抽空朝他打了招呼,然後風一樣從他面前掠進了書房門檻。
“阿沉!”
蘇軟進門把鞋子一踢,赤腳踩着絨毯跑到書案前,興沖沖将手裡那團黑乎乎的煤疙瘩捧到晏沉面前。
“你猜這是什麼?”
晏沉擡眼往她手心瞥了一眼。
“煤,哪兒來的?”
蘇軟的興奮霎時癟了一半。
她原以為晏沉日子過得講究,府裡取暖煮茶用的都是紅羅炭,壓根兒不認得這玩意兒,便想先賣個關子。
讓晏沉猜上兩輪猜不着,再趾高氣揚地揭曉答案,然後在他震驚的表情順理成章地開始談她的發财大計。
結果,就這?
蘇軟撇撇嘴,半晌才氣鼓鼓地嘟囔出聲,“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晏沉将筆擱回筆山,順手抽出一方細棉帕子,将她捧着煤疙瘩的爪子連同那東西一塊兒兜住,輕輕擦。
“朝中每年入冬都要核各地煤窯的賬目,所以我也多少見過幾次。”
蘇軟不滿地奪回手來,“那你……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嗎?”
“先假裝不認識地請教,然後等我興沖沖地跟你講完,你再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這樣我會很高興的呀!”
晏沉看着她氣鼓鼓的兩腮,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笑,伸手一兜一撈。
也不管她手裡是不是還攥着那塊髒兮兮的煤疙瘩,直接把人從書案側邊拽過來,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蘇軟被他帶得往下一栽,煤疙瘩在他前襟蹭出一道黑印,她趕緊縮手想挪開,卻被晏沉扣住腰按在原處。
“好好好,我裝不知道。”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着一股懶洋洋的笑意。
“這是什麼好東西?我堂堂攝政王竟不認識?夫人快給我講講。”
蘇軟被他這副拙劣的演技逗得直樂,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
“你真的好假啊。”
吐槽完又按捺不住興奮,身子在他腿上挺起來,聲音也重新拔高。
“雲陽挖出煤礦來啦!”
說着便掙開他的手,從袖口裡抽出張大強畫的那卷簡易堪輿圖,往晏沉面前的桌上一鋪,連點好幾下。
“這兒、這兒、還有這兒……全是煤脈!少說能挖好幾年呢!”
“你說這得值多少錢啊?!”
晏沉垂眸随之落在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輿圖上,又順着張大強标注的那些朱砂圈點一寸寸地仔細看過去。
眸光微微一動。
蘇軟渾然沒注意到他眼底那層變化,依舊沉浸在天降橫财的狂喜裡。
“煤這東西可不止能取暖,冶鐵鍛造、作坊燒窯,哪哪兒都用得上!”
“今年冬天又長,城裡的煤價翻着跟頭往上漲還供不應求呢!我要是能趕緊把這批煤挖出來……”
她下巴微微擡起,笑得眉眼彎彎,俨然已是一副大乾首富的架勢。
“我可真要成富婆啦!”
晏沉看着她那副财迷樣,想笑又壓住嘴角,涼幽幽地朝她潑冷水。
“大乾律例,煤鐵鹽茶皆屬官營之物,除非挂靠皇商名下,否則私自開掘,那可是要按律查抄封禁的。”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指尖在輿圖邊緣那幾處圈點上方虛虛一劃。
“夫人這幾片荒山若是叫官府知道了,開采權立刻歸公,夫人一個子兒也賺不到,還得倒貼買地的銀子。”
蘇軟卻沒被唬住,笑眯眯地彎起眼睛,“所以我這才來找你嘛!”
她讨好地縮進他懷裡,鼻尖貼着他鼻尖蹭來蹭去,細着嗓子撒嬌。
“皇商身份再難,也不過就是咱們攝政王一句話的事兒啊,對不對?”
“夫人這就高看我了。”
晏沉兩指撚着她一縷碎發在指尖繞着圈兒,無辜又為難地輕歎一聲。
“為夫雖是攝政王,卻也不能隻手遮天,戶部、工部多少雙眼睛盯着呢,我若貿然開了這個口子……”
他故意拖長尾音,欲言又止。
蘇軟眯起眼,兩隻手撐在他胸膛上,将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半寸。
“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我能有什麼主意?”
晏沉無辜地一攤手,随即又彎起嘴角,循循善誘地開口,“不過……倒确實有一法,能為夫人分憂。”
蘇軟等他下文。
他便慢悠悠接下去,“我恰好有一位朋友,又恰好正需要一批煤。”
“他有法子遮掩官府耳目,也能出錢出工匠,就地取用開采,銀錢也按市價結付,絕不會短夫人一分。”
“省了人工、貨運、打通關節的諸多麻煩,夫人隻管坐收銀子便是。”
蘇軟眯起的眼睛又眯緊幾分。
“無中生友是吧?”
她手指點着他胸口,揶揄地戳了兩下,“想獨家直說就好了嘛,還‘我有一位朋友’,咱們王爺什麼時候有這麼多朋友啦?誰敢跟你當朋友?”
“那行,我直說。”
晏沉被她戳得往後微仰,索性笑着坦白,“夫人賣給我,好不好?”
“不賣!”
蘇軟立刻順着他腿往下滑。
“啧,跑什麼?”
晏沉哪會讓她得逞,立刻手臂一收,又把人輕輕松松地撈回原處。
低頭,鼻尖蹭着她耳廓。
“我加錢。”
蘇軟掙紮的動作立刻頓住,反手将兩根黑乎乎的手指頭舉到他眼前。
“加兩成。”
晏沉看一眼那兩根沾滿煤灰的手指,又擡眸對上她鬼精鬼精的眼睛。
“兩成?夫人太虧了。”
他目光裡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潋滟,唇和聲音一起壓上她的脖頸,“我再附贈一次以身相許,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