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盡頭幾盞燈籠被風吹得忽明忽滅，将一地影子拉成扭曲的怪形。

　　“看來還是兒子心疼我。”

　　晏沉懶洋洋地輕笑一聲。

　　“知道為父想殺人，便特地送些蝼蟻過來給我解悶兒。”

　　驚鵲臉色白了一瞬。

　　她上次已見識過晏沉的手段，知道這人下手狠辣，是個全然不把人命當命的主。

　　此刻便下意識咬牙後退半步，将自己藏進黑衣人投下的陰影裡，然後擡手一揮。

　　“上！”

　　黑衣人應聲而動，七八柄長刀同時出鞘，齊刷刷朝兩人壓去。

　　晏沉低頭在蘇軟發心落下一個吻，唇瓣貼着她發絲輕輕蹭了蹭。

　　“抱緊我。”

　　蘇軟沒功夫管之前還在吵的架了，立刻聽話地擡手圈住他的脖子，将臉埋進他肩窩裡。

　　晏沉一手托住她的腰，将人整個提起來抱住。

　　另一隻手拔出腰間佩劍，又手腕一轉，劍尖朝下斜斜點着地面。

　　他擡眼看向對面，眼底的興奮一寸寸燒起來，像一頭被困久了的野獸，迫不及待想要露出獠牙。

　　黑衣人已沖到近前。

　　當先一人揮刀上來，刀鋒裹着風聲當頭劈下。

　　晏沉側身避開的同一瞬，手中長刀已自下而上撩起，刀尖準準地沒入那人下颌，又從顱頂穿出。

　　“噗嗤”一聲悶響。

　　血線從創口飙出，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暗弧。

　　晏沉抽出劍，第二把刀便緊跟着斜刺過來，直取他腰側。

　　他又反手将劍身橫過來，硬生生格住這一擊，兩刃相撞時擦出一簇刺目的火星。

　　而後借着這股力道順勢旋身，劍鋒貼着對方刀面滑過去，削斷了那人握刀的手指，又在他喉間補了一刀。

　　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手軟。

　　蘇軟被他護在懷裡，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地晃。

　　隻覺耳畔風聲被刀鳴割碎，間或夾雜着一聲悶哼、一聲慘叫，還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濺上她後背。

　　她下意識縮了一下。

　　晏沉立刻側過肩膀，用後背将下一片潑上來的血擋住了。

　　“别怕。”

　　林業縮在暗處看得心驚肉跳。

　　眼看一個黑衣人被晏沉一刀削去半邊肩膀，另一人被踢碎膝彎跪倒在地後補了喉口一刀，血噴出去足有三尺遠。

　　他咽了口唾沫，壓着聲音跟旁邊的人嘀咕。

　　“老大……王爺這哪是打架，這是在洩憤啊。”

　　身邊沒回應。

　　林業愣了一下，扭頭去看。

　　“老大？”

　　隻見金剛不知何時已縮到牆根底下去了，整個人蜷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裡。

　　“……”

　　林業也趕緊蹭過去，學着他的樣子縮成一團，隻露出一隻眼睛往外瞄。

　　那邊晏沉已經解決掉一多半人。

　　地上橫七豎八躺着六七具屍體，血在青石闆縫裡蜿蜒成溪，空氣裡彌漫着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又一人揮刀撲來。

　　晏沉側身讓過刀鋒，反手一刀砍下那人的頭顱。

　　“咕咚”一聲，頭滾出去幾步遠，在月光下瞪着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劍。

　　刃口豁了好幾道口子，邊緣卷得參差不齊，血沿着卷刃的紋路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腳下。

　　“繼續。”

　　他笑着擡起眼，劍尖指着對面不敢再上的幾人，一個個慢慢掃過去。

　　“刀廢了，也能殺人。”

　　那幾人臉上血色盡褪，握着刀柄的手都忍不住發抖。

　　驚鵲狠狠一腳踢在其中一人膝彎上。

　　那人踉跄着往前撲了兩步，又被她一把揪住後領扯回來。

　　“廢物！上啊！”

　　“他隻有一個人，還抱着個女人！你們怕什麼？！”

　　幾個人被她一喝，咬牙相互看了一眼，才重新舉刀朝晏沉沖去。

　　驚鵲卻在這時偷偷轉身逃了。

　　晏沉站在原地等着，等第一個人沖到近前時忽然矮身，刀鋒貼着地面橫掃過去，直接削斷那人腳踝。

　　“啊！”

　　那人慘叫一聲，在地上滾了兩圈，抱着斷腿嚎叫不止。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從他身後摸上來，手中長刀對準他後心狠狠劈下。

　　“小心！”

　　蘇軟正從他肩頭望出去，恰好看到刀光落下，立刻尖叫着提醒。

　　可晏沉還是沒能避開。

　　刀鋒嵌入皮肉又被他向前半步卸去大半力道，可即便如此也是皮開肉綻的一道。

　　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刀捅進那人心口。

　　那人瞪大眼睛低頭看了一眼透進胸口的長劍，“噗”地吐出一口鮮血，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林業立刻從地上彈起，按着刀柄就要往外沖，卻被金剛一把拽回來。

　　“你幹嘛？！”

　　林業急得臉都白了。

　　“王爺都受傷了，咱們再不幫忙怕是就要出大事了！”

　　金剛死死拽着他後領，壓低聲音罵，“你小子是不是傻？！”

　　“那刀落得那麼慢，憑王爺的功夫怎麼可能躲不開？苦肉計呢你懂不懂！”

　　林業瞪圓了眼。

　　“啊？”

　　“啊什麼啊？”

　　金剛恨不得把他腦袋按進牆裡。

　　“你給我老實待着！待會兒看我眼色行事，知道不？！”

　　那邊晏沉已将剩餘兩人解決。

　　一個被擰斷了脖子軟趴趴地癱在地上，另一個則被他一劍刺穿了心髒，仰面栽倒。

　　他将最後一人的屍身踢開，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刀尖撐住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

　　蘇軟立刻從他懷裡掙出來，手忙腳亂去扶他。

　　“你怎麼樣？！”

　　“沒事。”

　　晏沉笑着搖了搖頭，身子卻往她肩頭一歪，整個人栽了下去。

　　“晏沉！”

　　蘇軟撐不住他的重量，被他帶着跪倒在地。

　　她一隻手死死托着他的後腦，怕他磕到地上，另一隻手胡亂摸到他後背，掌心觸及一片黏膩的溫熱。

　　滿手都是血。

　　“阿沉！”

　　蘇軟聲音都變了調，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又趕緊擡手抹掉，去看他背上的傷口。

　　那道刀口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側，皮肉翻開着，鮮血狂湧着将她膝下的石闆地都染紅了一大片。

　　“來人啊！有沒有人！”

　　蘇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一顆顆砸在他臉上。

　　“醒醒！你别吓我……”

　　金剛擡手掐了一把林業的胳膊。

　　“差不多了。”

　　林業一臉茫然。

　　“啊？”

　　金剛沒理他，猛地從牆根後頭站起來，拔腿就往那邊沖，一邊沖一邊扯着嗓子喊。

　　“王爺！您沒事吧？！”

　　林業愣了一下，也趕緊跟着站起來，拔腿追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沖到近前。

　　蘇軟擡頭看見他們，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喊。

　　“快來幫忙！”

　　金剛和林業幾步搶到近前，一人架起晏沉一條胳膊，将人從蘇軟身上接過來。

　　“王爺傷得太重，趕緊回府。”

　　蘇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手的血，咬牙将眼淚咽回去後，趕緊快步跟上。

　　不要，不要出事。

　　千萬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