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62章 三千人,可不該白折了
蘇軟從他懷裡掙出一點空隙,從他手臂裡慢慢轉過身來,仰頭看他。
他便也低頭看她,表情分明是在笑的,眼中卻蓄着一層薄薄的水光。
“阿沉?”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
指腹輕輕撫過他眼尾,又沿着顴骨慢慢滑到下颌,輕輕捏着一晃。
“你怎麼啦?”
晏沉握住她捧着自己臉的手,拉下來攏在掌心裡,偏頭吻住她指尖。
“沒怎麼,就是想寵你愛你。”
“不行麼?”
頓了頓又忽然開口,“要不我把這天下打下來,讓你做女皇吧。”
蘇軟一愣,笑容僵在嘴角。
“……什麼?”
“我說,你來坐那把椅子。”
晏沉語氣很平,态度卻認真,“我還做攝政王,什麼苦活髒活累活都我來幹,你隻管安安心心地做萬人之上。”
“整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玩什麼就玩什麼,想不理誰就不理誰,誰惹你不高興了,我就砍誰的腦袋。”
說着又低頭在她指尖啄了一下。
“怎麼樣,考慮一下?”
蘇軟被逗得“噗嗤”一樂,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故意拿腔拿調地接話。
“聽起來挺有意思的嘛。”
“那我要是當了女皇,可要網羅天下美男子,好好擴充我的三宮六院,一天換一個侍寝,每天都不重樣。”
說完還故意沖他挑了挑眉。
晏沉臉上的笑立刻冷下去,牙關微微咬緊,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來。
“你敢。”
蘇軟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大事不妙”,腦袋一縮便想逃之夭夭。
可晏沉哪會讓她如願,長臂一探便将人撈回來,又趁勢翻個面往肩上一扛,巴掌在她臀側不輕不重一拍。
“陛下這麼有興緻,不如讓臣先侍個寝?臣技術好,保管陛下滿意。”
蘇軟兩條小腿蹬了蹬沒掙開,便放棄了掙紮,“咯咯咯”地笑出聲。
“你幹嘛呀!我開玩笑的!”
晏沉充耳不聞,扛着人正要往屋裡走去,便聽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
“王爺!”
兩人動作同時一頓。
衛風大步從月門外跨進來,一瞧見這光景,腳步便猛地一刹,目光飛快往地上落去,下巴壓進領口裡。
“……王爺,北境有消息傳來。”
蘇軟尴尬地紅了耳朵,趕緊在晏沉肩上拍了兩下,“快放我下來!”
晏沉将她放下來,順手替她理了理被自己弄亂的衣襟,這才轉過身去。
衛風上前,将一封密信奉上。
晏沉接過信,指尖抵住封口處利落地一揭,抽出裡頭信紙展開來看。
信是燕回寫來的。
信上言簡意赅地禀道:北境時疫已基本控制住了,封營、隔離、湯藥調配都按方辦了,最兇險的那一陣已經過去,但算下來也折了三千兵。
晏沉的視線在那“三千兵”幾個字上停了一瞬,眼神微微暗了下去。
“三千人,可不該白折了。”
他偏頭看向衛風,“拓跋淮無留在景國那支兵,眼下可還忠心?”
衛風立刻答話,“掌軍将領耶凡是拓跋淮無一手提拔上去的,哪怕如今景國太子勢大,耶凡那邊也沒松過手,兵符一直緊捏在手裡沒放。”
“瞧着那架勢,怕是還在等拓跋淮無東山再起,好回去主持大局。”
“很好。”
晏沉聞言輕笑了一聲,可笑意淺淡得很,隻在嘴角彎了一瞬便斂盡。
“讓燕回依葫蘆畫瓢,撿幾隻死耗子往他們粥裡攪一攪,好好還拓跋淮無一份大禮,别讓我們的人枉死。”
衛風低頭應了一聲“是。”
晏沉又偏頭想了想,繼續吩咐。
“再讓燕回追送一份罪己诏,言辭寫得懇切些,沈昭野那邊也通知他同步準備着,穿好戲服該上場了。”
“屬下明白。”
衛風得令,抱拳退了出去。
蘇軟看着他人走遠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伸手扯了扯晏沉袖口。
“又要唱什麼戲啊?”
晏沉被她扯得偏過頭來,眼底那層冷意在對上她目光時便迅速化開。
“當然是讓你當皇後的戲了。”
蘇軟一聽,便彎起眼睛笑起來。
“皇後?方才不是還求着讓我當女皇麼?攝政王這麼快就變卦啦?”
晏沉一把将她打橫抱起來,擡步就往屋裡走,靴尖輕輕踢開半掩的門扇,聲音裡帶着股假模假式的遺憾。
“陛下不老實,所以沒機會了。”
門扇在他身後合攏,将一院日光和一樹紅紙花都一起關在了外頭。
“哎哎哎,你幹嘛?”
“侍寝啊……”
“哈哈哈哈别親啊……癢……”
“乖,捧着我親一下。”
“變态吧你……”
……
幾日後,宣政殿内。
晏雲季坐在龍案後頭,手裡捏着燕回那道罪己诏,越看臉色越青。
“好他個燕回!”
他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手邊茶盞跳起來,茶水潑了一案。
“裝模作樣地寫什麼以死謝罪?他真要死,何必費這份筆墨上折子?”
“直接抹了脖子,朕親自給他發喪、追封、立碑,該有的體面一樣也不會少他!還能全他一個忠烈名聲!”
說着又低頭看了一眼折子上那行“以死謝罪”,越看越覺得刺眼。
“好,朕這就準了他去死!”
說罷一把提起朱筆,筆尖懸在折面空白處,手腕往下一壓就要落下去。
“朕看他舍不舍得真死!”
“陛下三思!”
沈昭野立刻向前邁出一步,單膝跪地,沉着聲音勸說,“燕世子此番除北境時疫有功,雖折了三千兵,卻也保住了北境數萬将士的性命。”
“臣在梁城除匪時便聽聞百姓稱頌燕世子仁善明斷,軍心民心皆有所向,若陛下此時因一封罪己诏便要将其賜死,恐惹非議,反而得不償失。”
晏雲季握筆的手微微頓住。
筆尖在紙面上方顫了半晌,才猛地将筆往案上一摔,朱砂在明黃的奏折封皮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一定是他教的!”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推得向後滑去半寸,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一定是晏沉教他的!”
“燕回一個在邊關紮了十幾年的莽夫,哪想得出這以退為進的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