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61章 我好想給你點什麼,什麼都可以
熏籠裡炭火又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在灰白色的炭灰上閃了一閃便熄了,滿室沉水混着龍涎香還正濃着。
可林晚凝鼻端卻隐隐嗅到另一股辛辣微澀的氣味,混着汗水黏膩地粘在她身上,熏得她太陽穴一抽一抽跳。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殿門又被從外推開一道縫,秋兒閃身進來。
她快步走到床前,彎腰湊近林晚凝耳側,聲音壓成一線氣音。
“娘娘,奴婢方才去太醫院和禦茶房都轉了一圈,又偷偷問了祿安公公身邊的小喜子,倒打聽到了些事。”
“聽說是貴妃娘娘從宮外尋了個名醫進來,專治……專治那方面的隐疾,幾服藥下去,陛下他……又行了。”
“前幾日貴妃宮裡便連着兩夜沒熄燈,半夜送了好幾回熱水進去。”
林晚凝的眉頭越皺越緊,指腹在被面上停住,又躊躇地撚着那緞面。
“還有這回事?”
“怎麼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
秋兒又道,“這事捂得嚴實,原本連祿安公公都不知道,若不是今兒陛下說了句‘貴妃的方子不錯,再煎兩服送來’,怕現在還蒙在鼓裡呢。”
林晚凝默了半晌,才又吩咐。
“去包一包金豆子給祿安公公送去,請他幫忙在諸事上多多上心,有什麼不對的,立刻遣人告訴我一聲。”
“是。”
秋兒屈膝應聲,轉身退出去。
林晚凝慢慢躺回榻上,睜着眼看了好一會兒帳頂那幅并蒂蓮,然後輕輕翻了個身,面朝裡側睡過去。
為什麼隐隐覺着……
要出事了。
……
院裡花木都還沒醒,枯枝向着灰白的天空支棱着,像墨線畫出來的。
蘇軟站在一棵海棠樹下。
手裡攥着一朵紅紙剪的小花,正踮着腳尖往頭頂那根秃枝上夠。
她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短襖,外頭罩了件薄薄的銀鼠皮坎肩,腰上系着一條淺碧色縧帶,随她擡手輕蕩着。
梨子站在她身旁,手裡也捧着一捧剪好的紅花,仰着頭替她指地方。
“姑娘,那根枝子高了些,你夠不着的,往左邊那根矮些的挂吧。”
“就要挂最高的那根。”
蘇軟腳尖又踮高了些,短襖下擺往上提起一截,露出一小段細白的腰。
“我看就差這麼一點了……”
話沒說完,腰間忽然一緊。
一雙大手忽然從身後兜上來,握住她的腰,将她整個人往上一提。
蘇軟還沒反應過來,便覺身子一輕,視野驟然拔高,下一刻已經穩穩當當坐在了一副寬闊的肩頭上。
低頭,正對上晏沉仰起的臉。
晏沉單手穩穩托着她腰側,另一隻手在她膝蓋上輕輕一拍,笑起來。
“挂吧。”
日光從他眉眼間斜掠過,把那層清冷冷的眸色融成一片溫軟的琥珀。
“你吓我一跳!”
蘇軟彎起眼睛笑起來,拿手裡那朵小紅花在他發頂輕輕敲了一下。
然後才直起身子去夠那根最高處的枝丫,這一回手到擒來地挂上了。
“好啦!”
晏沉也沒立刻将她放下來,隻偏過頭,将空着的那隻手朝梨子伸過去。
“拿來。”
梨子悄悄撇了撇嘴,心裡忍不住暗暗腹诽:霸道死了,一回來就跟我搶姑娘,我還沒跟姑娘說夠話呢……
可腹诽歸腹诽,她動作卻半點不敢怠慢,趕緊站起身來,将手裡那捧小紅花恭恭敬敬地遞到晏沉手中。
“下去吧。”
晏沉淡淡地開口。
梨子又悄悄咬住嘴唇,眼神飛快地往蘇軟臉上溜了一圈,才屈膝應“是”,一步三回頭地往廊下走去。
“繼續。”
晏沉笑着将手裡那捧小紅花舉過肩頭,蘇軟便從他掌心裡拈起一朵,往前探了探身,往另一根枝條上挂去。
她挂得很認真,每挂一朵都要端詳一下位置,再仔細調整一下角度。
有時嫌不夠高,便拍拍晏沉的肩,讓他往旁邊挪幾步,再往上托一托。
晏沉也不催她,由着她指揮,向左、向右、往前、再高一點……
一一照做,不厭其煩。
他兩手穩穩托着她,步子一步步邁得慢而穩,偶爾也偏頭去看她。
日光從枯枝間漏下來,在她側臉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他心裡便随之溫軟成一片。
那些糟心事兒都像被一層薄薄的霧模糊了輪廓,不再那麼咄咄逼人。
這一刻,他隻想就這樣托着她,讓她把這一樹的紅花挂完,讓她高興。
最後一朵小紅花也挂好了。
“阿沉你往後退一點。”
蘇軟拍他的肩,他便聽話地退開幾步,擡頭順着她的視線一起看。
滿樹枝丫間,星星點點地綴滿了小紅花,風一吹便輕輕搖動,給這蕭條了一冬的院子添出幾分熱鬧生氣。
蘇軟得意地晃了晃小腿。
“我聰明吧?這樣一來,咱們院子冬天也漂漂亮亮的,多喜慶呀。”
“等過些日子我再剪幾朵粉的黃的,換着挂,隔幾天就換個花樣。”
晏沉目光從一樹紅花上移開,順着她眉眼滑到唇角,又落回她眼底。
“很好看。”
也不知是在說花,還是在說人。
蘇軟正要再得意兩句,又忽然想起什麼,着急忙慌地拍了拍他的肩。
“哎呀!你快放我下來!”
“我鍋裡還給你留着湯呢,一直用小火溫着的,再喝怕是要熬幹了!”
晏沉便托着腰将人放下來。
靴尖剛落地,蘇軟轉身便往屋裡跑,可步子還沒邁出兩步就被晏沉從背後兜住,收進一副溫熱的胸膛裡。
晏沉的手臂從她腰側穿過,在她小腹前交疊收緊,下颌擱在她發頂上。
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她。
“怎麼了?”
蘇軟用後腦勺蹭了蹭他下巴。
晏沉鼻尖抵着她耳後那一小片溫熱的皮膚,沉默數息後才悶聲開口。
“夫人,你要錢嗎?”
蘇軟愣了一下。
“啊?”
“我好想給你點什麼。”
晏沉将她往懷裡又攏緊了些,“什麼都可以,隻要是你想要的。”
“若你喜歡錢,我就給你好多好多錢,把王府金庫都騰出來,把國庫也撬開,統統搬到你面前來。”
“若你喜歡别的,珊瑚、玉石、寶器……想要什麼我就去給你尋來,隻要有的,我便為你窮天下之盡。”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認認真真地清點自己的全部所有,一樣一樣捧到她面前,生怕漏了什麼她中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