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反身追上去攔，剛動一步手腕便被一隻有力的手攥住了。

　　扭頭便見晏沉不知何時已從馬車上下來，伸手将她腕骨箍得很緊。

　　“别胡鬧。”

　　蘇軟用力掙了一下，沒掙開。

　　便冷下目光來瞪他。

　　“讓他們停下！”

　　“蘇軟……”

　　蘇軟拔高聲音打斷他，尾音微微發顫，“我讓你叫他們停下！”

　　晏沉眉骨微微壓了一下，非但沒有叫停，反而揚聲吩咐下去。

　　“既然要查，就得查個徹底。”

　　“把人帶走之前，把那棺材也掀開看看，萬一裡頭藏了什麼證物埋進地底，日子一久，就不好說了。”

　　這話一出，滿街嘩然。

　　謝允衍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微微翹起來，側頭朝身後官兵吩咐。

　　“聽見殿下的吩咐了？”

　　“去，開棺查驗！”

　　沈母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到棺材前，張開雙臂死死擋住。

　　“不行！誰也不許動我兒！”

　　可官兵哪裡會聽她的，分出一波人一擁而上，伸手就去推她。

　　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被輕輕一推便踉跄着往後倒去，後腰重重磕在棺角上，疼得她整個人蜷縮起來，卻仍死死扒着棺沿不肯松手。

　　“夫人！”

　　沈父想去扶她，卻被兩個官兵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按着動彈不得，膝蓋被人從後頭踹了一腳，狼狽地跪倒在地，一頭灰白頭發亂糟糟散開。

　　棺材在推搡中失了平衡，棺底猛地磕在地面上，棺蓋也從一側歪斜着滑落下來，轟然砸在青石闆上。

　　“哐當！”

　　裡頭整整齊齊疊放的一套衣冠滾了一地，一隻靴子骨碌碌地滾出去老遠，停在一個圍觀百姓的腳邊。

　　“昭兒！”

　　沈母撲倒在地，哭着将散落一地的衣物一捧一捧摟進懷裡。

　　“我的昭兒啊！”

　　蘇軟再也忍不住了，掙着手臂往前沖，想上前把沈母扶起來。

　　可晏沉攥着她的手沒松，指節收得緊緊的，不讓她再往前半步。

　　蘇軟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晏沉的臉被她打得偏了過去，額前碎發落下來擋住半邊眉眼，頰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幾道紅痕。

　　滿街嘈雜的人聲頓了一瞬，又猛地湧回來，更低更密地嗡嗡響着。

　　晏沉脖子僵了兩息，才慢慢轉回頭來，舌尖抵了一下被打的側臉，然後看着蘇軟低低地笑了一聲。

　　“好，很好。”

　　然後彎腰，手臂一伸一收，将蘇軟整個人打橫扛上了肩頭。

　　“晏沉你放開我！”

　　蘇軟頭朝下地倒挂在他肩上，手腳并用地踢打着，嘶聲掙紮。

　　“你放開我！你混蛋！”

　　晏沉充耳不聞，扛着她轉身就朝馬車走去，經過謝允衍身側時，還腳步未停地朝他冷聲丢下一句。

　　“把人全都給我帶回去，一個不留，該審的審，該上刑的上刑！”

　　他側頭看了一眼肩上蘇軟氣急敗壞的臉，唇邊笑意又深了半寸。

　　“不必顧忌死活。”

　　謝允衍笑着躬身抱拳。

　　“下官遵命。”

　　……

　　晏沉把蘇軟塞進車廂，自己也跟着上來，長腿一邁在她對面坐下。

　　然後順手叩了兩下車壁。

　　“回府。”

　　車夫應了一聲，鞭子淩空甩出一聲脆響，馬車便辚辚地動起來。

　　蘇軟背靠着車壁，兩隻手捂着被他肩颠痛的胃，龇牙咧嘴地抱怨。

　　“你下次能不能别扛我？你那直角肩好看是好看，但頂人是真痛啊。”

　　“痛？”

　　晏沉笑着朝她側臉，将左邊顴骨上那幾道清晰的指印亮給她看。

　　“能有我痛？”

　　蘇軟一看那幾道紅痕，到底有些心虛，笑嘻嘻地朝他挪過去。

　　“我不用點勁兒，不就假了嗎？”

　　她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蹭過他顴骨上那一片薄紅，輕輕給他揉了揉，又湊近了鼓起腮幫子吹了吹。

　　“演戲嘛，總得像那麼回事。”

　　晏沉便順着她的手往前湊了湊，将臉往她掌心裡又送了幾分，薄唇在她虎口處若有若無地蹭了一下。

　　“可是真的好疼。”

　　他擡眼，一雙深瞳壓着笑意望進她眼底，“夫人得補償我才是。”

　　蘇軟退開半寸，歪頭看他。

　　“怎麼補償？”

　　晏沉把另一邊臉轉向她，“這邊也來一巴掌，再用力一點。”

　　“咦~”

　　蘇軟嫌棄地将他腦袋推開，又捂着嘴笑倒在車壁上，“你真的好像小狗啊，哪有人愛挨巴掌的啊？”

　　晏沉一點也不惱，反而笑着湊近她，眼底亮晶晶地映着她的影子。

　　“我不本就是夫人的狗麼？”

　　“夠了夠了，别惡心我了。”

　　蘇軟又笑又嫌地拿腳去踢他小腿，又被他握住腳踝，順勢将人往自己這邊拖了半寸，撈回來箍在懷裡。

　　他低頭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這才收了笑，問出正題，“對了，你怎麼在這兒？專門等着陪我演戲？”

　　“我哪有那麼聰明？”

　　蘇軟老老實實地搖頭，“我就路過，正巧碰到謝太傅帶人攔路，還以為他要使什麼壞呢。”

　　“畢竟他之前跟拓跋淮無攪在一起過，也算不得是你的人了，萬一他又起了什麼别的心思，我還琢磨着要怎麼回去給你報個信來着。”

　　“結果你突然冒出來，”她伸手戳了戳他胸口，“我就明白了，今天這事兒，八成就是你故意的。”

　　晏沉沒否認，隻微微揚了一下眉。

　　蘇軟便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帶着一點點得意，“我又猜測着，你這樣大費周章，無非就是想跟沈家徹底撕破臉，把沈家推到皇帝那邊去。”

　　“既然你都演到這份上了，我總不能讓你的戲白唱了，所以幹脆給你來一巴掌，順水推舟也演一出。”

　　“畢竟之前在宮宴上，皇帝用媚藥害我和沈昭野，肯定也是因為聽說了我和沈昭野之前那些風言風語，才用這種龌龊手段來挑撥你們。”

　　“今日我當衆跟你翻臉，那一巴掌打出去，皇帝隻會更加笃定你跟沈昭野之間是因為我而水火不容。”

　　“你今日所作所為，你跟沈昭野之間死敵的關系，也更有說服力。”

　　晏沉聽完，眼底笑意浮上來。

　　“我家王妃好聰明。”

　　“别誇我了。”

　　蘇軟擺擺手，倒是自我認知清晰。

　　“我知道沈昭野沒死，也知道你們有聯系，我若見到這情形再反應不過來，那我也實在太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