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顧梨現在的境界，稍稍把脈就能看出癥結所在，細細檢查也隻是支開其他人的借口。

　　人都離開後，顧梨才嘆了口氣。

　　床上孱弱的老人睜著混沌的雙眼看向她。

　　「丫頭，你不高興了。」

　　顧梨看向祖父，扯開嘴角笑道：「您都不記得我了，還管我高興不高興呢？」

　　「不要……不高興，祖父給你買糕點吃。」

　　床上的人彷彿迴光返照一樣，恐怕他自己都不清楚在說什麼。

　　顧梨卻十分感動。

　　她拉著祖父的手：「祖父，我不要糕點，我要您好起來。」

　　這一句床上的人似乎聽明白了。

　　他緩緩搖頭：「壽數有盡，非人力可改。」

　　顧梨反駁：「有我在，我說可以改就可以改。」

　　這番話囂張無比，引得祖父生生笑了出來。

　　「你呀。」

　　祖父一會兒說著顧家幾個小子小時候的事，又說顧靖淵小時候。

　　顧梨把著脈，才想起她爹有了媳婦忘了爹。

　　看著滔滔不絕的祖父，顧梨真擔心是迴光返照，她當即拿出葯給祖父餵了下去。

　　浮脈大多見外邪侵襲，體內陽氣與邪氣對抗。

　　太過虛弱導緻陽氣無法與邪氣對抗，這才愈發體弱成這樣。

　　餵了葯祖父不停念叨聲也停了下來，顧梨又拿出銀針，手動幫助去除邪氣。

　　這一通救治下來，祖父已經被顧梨紮成了刺蝟。

　　床上的人已經暈厥過去，顧梨呼出一口氣，站起身朝外走，正巧顧靖淵和顧夫人一起過來了。

　　顧梨看向門外多出來的另外兩人，是大哥和大嫂。

　　「大哥，大嫂，你們也來了。」

　　隻是不知道大哥、大嫂來了多久，顧靖淵和顧夫人剛才她看見了。

　　顧靖淵看見眾人都在院子裡站著，便問：「怎麼都在外面站著？」

　　說著就要進去，顧越叫住他：「爹，祖父身子不大好，小妹方才在給祖父醫治。」

　　顧越說完看向顧梨，用眼神詢問她是否可以進去看祖父了？

　　顧梨點頭：「可以進去看看，但要輕些，祖父睡過去了。」

　　粗手粗腳的顧靖淵率先走進去，看見床上的人，發出一聲怪叫。

　　「這！這是我爹嗎？」

　　緊跟著進去的顧越上前一看，眼神也變得怪異。

　　他想過小妹會給祖父紮針，可沒想到會把祖父紮成刺蝟呀。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夫人瞪了眼顧靖淵：「阿梨方才說要輕些。」

　　顧靖淵忙點頭：「好，我就看看。」

　　他矮身蹲下去，一雙眼裡滿是溫情。

　　「爹，兒子回來了。」

　　可床上的人聽不見。

　　門外顧梨活動手腳，所有人輪番著進去探視，又一個接著一個走出來，除了顧越。

　　顧靖淵走出來，問顧梨：「你祖父到底怎麼了？讓你給紮成那樣。」

　　顧夫人狠狠掐了把顧靖淵，還剜了一眼。

　　「不是說了，阿梨是在治病。」

　　「我知道，夫人快鬆手！」顧靖淵忙道。

　　顧夫人脖子一梗：「怎麼？怕疼了？」

　　顧靖淵嘿嘿道：「我這不是怕夫人手疼嘛。」

　　他皮糙肉厚的，掐一下就好比被蚊子叮一下。

　　顧梨搖搖頭：沒眼看啊，真是沒眼看。

　　當著她的面就開始秀恩愛。

　　陳年狗糧她不想吃。

　　「咳咳。」顧梨咳嗽一聲，道：「祖父外邪侵體，我已經用過葯了，接下來我會定時給祖父施針喂葯，不會有事的。」

　　什麼壽數有盡，人力不可為。

　　她隻相信事在人為。

　　隻要功夫深，閻王爺也別想從她手裡搶人。

　　聽顧梨這麼說，顧靖淵放心多了。

　　「既然你祖父沒事了，那就說說別的事吧。」

　　顧靖淵忽然正色起來，顧梨也斂去了說笑時的輕佻。

　　環顧一眼，在場除了顧越在屋裡照看祖父，顧潛躲了出去，其餘人都在了。

　　顧靖淵：「方才金武侯同我說，你們祖父院中的這把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顧耀看了眼屋裡，怕顧越聽見擔心，便帶著眾人去了金蕊枝的院子說話。

　　「這把火是故意燒起來的，確切來說，這把火是用來震懾我的。」

　　顧靖淵冷著臉說完，顧梨疑惑道：「到底是誰縱火？」

　　燒誰的院子不好，偏偏要燒一個老人的院子，這要是一個疏忽，人就死在裡面了。

　　顧靖淵面色沉靜，說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是皇帝。」

　　「皇帝？」

　　顧梨詫異。

　　皇帝為何要讓人縱火？

　　聯合之前顧靖淵說的，皇帝不讓他離開京城，又縱火震懾，倒是也說得通。

　　不過還是很可疑，皇帝為什麼要這麼做，目的呢？

　　顧梨倒是有個別的人選猜測，於是問道：「金武侯為什麼會知道是皇帝的派人縱火？」

　　金蕊枝皺眉：「小妹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嫂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這件事若真的是皇帝授意，又怎麼洩露出來，我隻是好奇。」

　　顧梨忙解釋。

　　「我爹身為金武侯，在朝堂上還是能說得上話的，總是是朝中密辛，隻要我爹想知道，又有何難。」

　　金蕊枝話裡話外都透著不高興。

　　顧府一出事，她爹即刻派人將顧家所有人保護了起來。

　　而顧梨此刻的猜疑，自然會令她心生不快。

　　但她也是個爽快人，直言問顧梨：「你若懷疑我爹，我即刻便找他來與你對峙，可好？」

　　顧梨忙擺手拒絕：「大嫂，我當真不是那個意思，你就當我一時嘴快說錯了話，饒了我吧。」

　　金蕊枝哼了聲：「不懷疑了？」

　　顧梨：「不了。」

　　「這還差不多。」

　　金蕊枝滿意了，顧耀忙出聲打圓場。

　　「小妹不是懷疑嶽丈，隻是這件事頗多疑點，問清楚也好。」

　　顧靖淵看看閨女，又看看兒媳，摸著下巴出聲。

　　「金武侯說，是湊巧聽見禦書房內侍談話才知曉的，應當和金武侯無關。」

　　顧梨：……活爹，怎麼不早說！

　　金蕊枝得意的看向顧梨：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顧梨訕笑的賠罪，心裡給老爹記上了一筆。

　　「金武侯還提醒我要小心皇帝，他背後還有人。」

　　顧靖淵剛說完，顧梨就忙道：「是皇後和蘭貴妃。」

　　如今應該是太後和蘭太妃了。

　　現在的皇帝是她們聯手扶持上位的，若是她們在背後操縱，倒也不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