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爺嫡庶有五個兒子。

　　長子出生之時，他正陪著太祖帝征戰。長子連同他母親，跟著他吃了不少苦，還有那一次差點送命。

　　於長子而言，他心中滿是愧疚，因而總是懷著一種極力彌補的心態相待。

　　小五的另外三個哥哥，他是本著嚴厲的態度。唯有他的這個嫡幼子，嚴厲的同時，又帶著容不得人拒絕，甚至幾乎於無情的管教。

　　國公爺接過兒子送過來的茶，捏在指尖並沒有喝。

　　朝堂上發生的事情，他自有辦法知曉。

　　卻是恍然發現，不知何時，嫡幼子同他的相處方式在悄然發生變化。

　　「鄭家太夫人把三個兒子教育的很好，幾個孫輩們也很是優秀。」

　　讓他有瞬間在檢討，是不是他在教育孩子上是失敗的。轉念一想，若是重新選擇，他還是會那樣做的。

　　聽到父親的話，蔣五爺便知曉，是鄭家三爺，或者是鄭家太夫人，同父親見過面了。

　　直至此刻，讓人首次發覺，往昔那高大魁梧、健壯硬朗的父親，已然真真切切地老去。

　　這種衰老並非體現於外貌形態的滄桑變化，而是從他周身散發而出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與神態。

　　蔣五爺笑了笑，「母親一直都想回應天府看看，我在南京母親幼時生活過的地方置辦了宅子。父親不妨帶著母親，自盛京城出發一路南下遊玩一番。」

　　國公爺低頭喝茶，頭也沒有擡，「什麼時候開始布局的，要不要我帶著你媳婦兒和龍鳳胎同行？」

　　蔣五爺並沒有隱瞞父親，實話實說：「一年前......初時知曉金絲連珠玉鐲隻是心中憤恨，待清楚大哥被劫持是皇家所為後，便不想再忍下去。陳家算是不長眼，撞了上來。」

　　他看著紹休堂角落的紅纓槍，已然褪色的紅纓仍舊帶著它的傲骨。

　　父親同太祖帝打下這天下，如今趙家人虧欠蔣家，是時候該做出償還了。

　　而陳家，就是最大的絆腳石。

　　砰的一聲，國公爺把手中茶杯放在身前書桌上。

　　立著眼睛，粗聲粗氣的，「老子領兵打仗那會兒，陳航見了我都給老子磕頭！」

　　「你讓你爹躲出去是什麼意思？是覺得我拖你後腿了，還是嫌棄我拎不起槍了？」

　　蔣五爺看著父親怒目圓瞪的模樣，笑著緩聲說：「嚴格意義上講，拖後腿和拎不起槍是相同意思。」

　　國公爺有點意外，這還是嫡幼子首次這樣和他說話。

　　以往都是那個不爭氣的長子，闖下禍事之後插科打諢。

　　那幾個小子見了他就緊張，小五每每都是闆著臉，力爭做到最優秀繼而得到他的誇獎。

　　其實，小五在他心中才是被寄予厚望的那個。

　　國公爺有些逃避嫡幼子的目光，「老子是粗人一個，不要和我玩什麼文字遊戲。」

　　「我手底下的人脈你早就接了過去，想做什麼放手去做就是了，蔣家男人沒有一個是孬種！大不了咱們回鄉種田。」

　　蔣五爺不以為然，隻是笑了笑，「您不是一早幫著兒子找好退路，不然也不會給瑾初那批金子。」

　　國公爺喉嚨中好似哽了一口氣，看著小兒子，擡起粗糙的大手，「老子這輩子，唯一的失敗就是把你大哥養廢了，不代表我心中沒有你們兄弟幾個!」

　　蔣五爺點點頭，「父親想多了。不過這些話您不如換個方式，同二哥和四哥說說。」

　　嫡幼子這話說了還不如不說，讓國公爺哽著的那口氣，更是不上不下的，心裡不舒服極了！

　　他是哪裡給了旁人錯覺，覺得他是一個不慈愛的父親。

　　蔣五爺回到緣緣堂時，顧瑾初正喂兩個孩子吃東西。

　　是在粳米粥中切了些南瓜丁，熬了很久，把米粒和南瓜丁熬到濃稠軟爛，幾乎看不到米粒的那種程度。

　　還有把剔除魚刺的魚肉，做成魚泥拌在粥裡面。

　　兩個孩子在胸前圍了汗巾子，像是等待投喂的乳燕一般，張著小嘴，眼神亮晶晶的看著母親。

　　讓顧瑾初覺得，同時餵養兩個孩子雖是會加倍的勞累，很多時候有些事情也會事半功倍。

　　糰子食慾很好，吃的又多。

　　糯糯就有點嬌氣，有弟弟在旁咿咿呀呀的搶著吃，糯糯也能跟著多吃一點。

　　糰子見父親回來了，坐在炕上軟乎乎一團的他，拍著兩隻小胖手，好似父親下值歸家對他來說，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

　　蔣五爺白皙骨節分明的大手放在手腕上，把袖子輕輕挽了幾折後，接過顧瑾初手中的飯碗，打算接替她，繼續喂兩個孩子吃飯。

　　這樣一打岔，兩個孩子咯咯咯的看著父親母親笑，蔣五爺手中的飯沒喂進去多少，把兩個孩子身前汗巾子弄得髒兮兮的。

　　蔣五爺有些無奈的笑了笑，「看來我這個做父親的還要多加練習才是。」

　　兩個孩子，總是要讓人手忙腳亂一些。賦予的快樂和滿足感，也是雙倍的。

　　「這才是開始，等到他們會爬之後，每次的換尿布和吃東西，才會讓人頭疼。」顧瑾初讓乳娘們把兩個孩子抱下去。

　　說到這個，顧瑾初閉上眼睛，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蔣五爺見狀拉著她的手，讓她側坐在自己的腿上，看到她白皙額頭隱隱泛著淡粉，擡手溫柔的摩挲，「打自己做什麼？」

　　帶有六道降龍木的佛珠，掛在他勁瘦線條分明的小臂上，盡顯蔣五爺舉手投足間的從容溫和。

　　顧瑾初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瞧我這記性......外祖母曾給兩個孩子送來嬰兒椅，說是等糯糯和糰子能坐穩後，用膳之時就能用的到了！」

　　說著她捶了捶腰間，剛剛她和兩個孩子坐在炕上，這樣彎著腰喂他們，時間長了腰背難免會酸痛。

　　「是這裡嗎？」蔣五爺攬在她腰間的大掌下滑，他掌心的溫度透過錦緞光滑柔軟的面料，落在她的皮膚上。

　　聽到顧瑾初低低的輕應後，他五指大張，手腕微微用力，用掌心的力道緩緩按摩。

　　五爺的體溫高，他掌心好似有源源不斷的熱量，在他動作間傳送過來。

　　顧瑾初挺直腰背，微微仰著頭。舒適般的低喃，「沒想到五爺還有這樣伺候人的好手藝......」

　　蔣五爺低頭親了親她的耳垂，聲音中帶著誘惑暗啞，「是我昨晚伺候的不好，讓夫人覺得不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