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喊什麼?
顧瑾初看著他的樣子,一時間起了惻隱之心。
她就要及笄了,同顧聞之相差不到兩歲,把他這個堂弟留在歲安堂並不合適。
既然他們來的時候沒有被人發現,也許可以把他送到墨香居。
祖母和大房曾有意把顧聞過繼到母親名下。
如今請到了吳太醫,可以讓他給母親再號號脈,這些年怎麼就沒有再懷上呢...
拿著手帕擦了擦顧聞臉上的酥皮,「就這樣去吧...母親看著你可憐的摸樣,興許能把你留下。」
顧聞擡起頭,眸中重新染上光亮,「三姐姐,你是要帶我去找嬸母嗎?」
想到什麼眼眸又變得暗淡,「三姐姐不是說過,人必須有價值才會被需要。你之前不肯幫我,現在又是為了什麼改變主意?」
顧瑾初坐在他一側的椅子上看著他,聲音淡淡的:
「那個是時候你的需求隻是為了果腹,給你的東西說實在話,對於我來說算不了什麼。」
「現在你是一條生命,但是你千萬不要以為,我們都留著顧家的血脈,才會讓我可憐你。」
顧聞也一屁股坐下來,聲音悶悶的,「是因為我沒有生母,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靠山,以後好拿捏嗎?」
顧瑾初從他吃剩下的糕點中,挑出一個形狀完好蜜果子,放在口中感受它軟糯的口感。
「因為你想活著,你心中的恨不僅能讓你活下去,還能支撐著你活的更好。」
一直緊繃著的顧聞哭出聲來,哭著哭著從椅子上癱軟到地上。
嗚嗚嗚的聲音,像是一隻絕望悲傷的小獸。
顧瑾初也沒去扶他,在他崩潰的第一時間躲開這裡,坐在窗邊繼續她的那幅松鶴圖。
不知過了多久,束腰高花幾上的茶一定已經涼了,顧聞抱著它咕咚咕咚喝了一陣。
打了個嗝,紅著臉看顧瑾初。
見她注意力全部都在手上,撿起地上的黑漆盒子,小步蹭了過來。
顧瑾初手上穿針引線的動作不停,打趣他,「還以為你要水漫我歲安堂,再耽誤些時間,都要吃晚膳了。」
說完有一會兒沒聽到顧聞說話,顧瑾初收針擡起頭。
見他直勾勾的盯著她,開口問道:「想說什麼?」
顧聞舔了下嘴唇,目光變得堅定,「三姐姐,我也不是一點價值也沒有。」
顧瑾初挑眉讓她繼續說下去,瘦小的孩子走過來,把懷裡一直抱著的盒子遞給她。
顧瑾初見狀從綉架後走出來,看向他手中不起眼的黑漆盒子。
四四方方看起來有些年頭,明顯是閨中女子用的,就聽顧聞聲音低落的說:「這是我生母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顧瑾初伸手接過來,手中的重量讓她猜不出這裡裝的是什麼。
掀開蓋子,裡面放著的東西一眼可見。
木空竹,已經風乾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果乾,還有一封摺疊的信。
顧瑾初看向他,拿起壓在最底部的信箋,歪頭問道:「聞哥兒說的是這個?」
顧聞點頭,「這是我一年前發現的,還有很多,我怕被人察覺,就隻偷出來這一封。」
很多...偷...
顧瑾初微皺眉打開信箋,臉上的淡笑逐漸收斂,面色變得沉靜。
看完後她把信箋扣在炕幾上,問堂弟,「聞哥兒剛剛說,這件事你是一年前發現的?」
顧聞把當時情形細說了下,「我那時候比現在個子還小,就撅在灌木叢裡面挖蚯蚓,開始我以為他們是在打架...」支支吾吾的。
顧瑾初舉著信,眼中帶著審視,「你確定他不知道信被你偷了嗎?」
顧聞站在顧瑾初身前,小臉漲得通紅,音量不自覺的提高:
「我不僅確定他不知道,還知道每次都會在假山那邊做出記號,三姐姐要是不信,咱們就去祖母那裡揭發他們,但是你也得保證我能活著!」
顧瑾初把信箋收起來,冷冷斜他一眼,「你喊什麼,是想被淹湖裡嗎?」
推開門的手頓在那裡,回頭警告他,「記住,這件事你從來沒有發現過,也沒有和我說過!」
顧聞抿著小嘴,跟在顧瑾初身後往墨香居走。
垂著眸,讓人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緒。
......
「你說什麼?」
蓮姨娘聲音有些尖利,這個月的第二套茶盞又被她摔碎了。
「聽你剛剛的意思,三天前外面就有人在敗壞顏姐兒的名聲,你為什麼現在才來告訴我?」
李文山把身上的茶葉沫子拂去,臉上陪著笑,「不愧是要被擡為平妻,脾氣都變大了!」
蓮姨娘身邊沒有東西摔了,閉上眼睛順了順氣,朝著男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長兄回了吧。」
男人站起身,來到妹妹身旁搓搓手:
「妹妹啊,妹夫把家裡人都趕出顧府,這兩天為了打聽咱們顏姐兒的事,家裡都要揭不開鍋了,怎麼也要一家人過個好節啊!」
蓮姨娘睜開眼,冷冷的看著他,「那哥哥覺得,多少銀錢能讓你們過得滿意呢?」
李文山一聽有戲,眼睛轉了轉,口中唱念做打,就差把看家護院的大黃狗給算在裡面。
察覺妹妹露出不耐煩的神情,舉起一隻手掌在她身前。
見她不說話,也不表態,從五根手指一直減少到兩根,抻著脖子說:
「不能再少了,我們走街串巷的找,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謠言就是顧家大房鬧出去的,簡直太欺負人了,不然哥哥打殺過去,給你和外甥女討要個公道?」
蓮姨娘冷笑了聲,「你怎麼不去找姑姑告狀呢,她可是顧家太夫人,真正的一家之主。」
李文山一聽,瞬間沒了氣勢,嘴裡嘟囔著,「姑姑胳膊肘往外拐,說什麼讓我把採買的錢吐出來,這不是一家人說兩家話嗎?」
蓮姨娘看著他這副模樣吼了嗓子,「滾,滾啊!」
看著哥哥落荒而逃的背影,她的手捏的緊緊的。
都是因為顧瑾初。
宋家太夫人的壽宴,大房輝哥兒中了進士的宴請,到顏姐兒在外面的流言,所有背後都有顧瑾初的影子。
顏姐兒還沒有行及笄禮,名聲就被人敗壞成那樣,她又是一個庶女,今後還有哪個好人家肯娶她?
鄭氏,顧瑾初,既然你們擋了我的路...就不要怪我不仁不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