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說吧,怎麼回事?
蔣家行伍出身,家中有專門對鴿子進行飼養和訓練的下人。
早些年國公爺在戰場上用它們來做傳令兵,後來蔣家交了兵權後,這些鴿子也沒有被棄養。
當做傳遞家書之類的,能比車馬勞頓省下不少時間。
上一世有一段時間,承恩對這種信鴿很感興趣,還是蔣南笙告訴長子時,顧瑾初在旁聽來的。
蔣南笙用這種方式傳信給她,讓她很是不解。
紙不大,上面隻有簡短的幾句話。
她拜託長公主找的吳子真吳太醫,已經被蔣家人從南直隸接了回來,現在就下榻在香河客棧,提她的名字就可把人接回來。
顧瑾初:「...」
她和長公主的約定是端午節後,她這邊著護衛去南下去接吳太醫。
這才過去短短幾天,吳子真就被接來香河。
蔣家是長公主的外祖家,顧瑾初不敢多想,卻也覺得蔣南笙這樣安排自有道理。
大概是不想顧家攀扯上蔣家。
蔣五爺同大表哥有同窗之誼,她和長公主就算不是閨中密友之交,前幾次的相處也算是有來有往。
這樣就算是女兒間的私交,同幾個家族並無關係。
想到這裡,顧瑾初打算回上一份厚禮,便也心安理得起來。
紙條顧瑾初自是不敢留的,伸向讓白芷準備好的燭台上,燃燒殆盡。
現在貿然把吳子真送回寶坻並不合適,明日是端午節,下個月她行及笄禮,屆時外祖父和外祖母定會來香河。
隻能把吳太醫先接回顧家,在外耽擱這麼久,就是不知道人家會答不答應。
顧瑾初腦中倏然間閃過懷疑,細想之下匪夷所思,又太過可怕...
她想了想對白芷說:「你和兄長去客棧把吳太醫接回來,對他的身份暫時不要聲張。」
「小姐,奴婢和兄長都沒見過吳太醫。」
「蔣五爺身邊的玄漣在客棧…」
白芷領命去了,顧瑾初拿起炕幾上的石榴,來到院子的石榴樹下。
都是同一棵樹上結的,怎麼差距就那麼大呢?
正拿著手中的果子同樹上的比對,小鶴從外面跑進來,頭髮胡亂的散著,肩頭的衣服被刮破一塊,矮冬青翠綠的葉子夾在刮痕中。
白芍指著她張嘴想說什麼,她看到顧瑾初後撲通一聲跪在她身前,滴溜溜的眼睛汪著水,捂著嘴嗚嗚咽咽的哭,「小姐,小紅死了...」
顧瑾初看著她手中捏著半個石榴,裡面的果肉爛的不成樣子,紅色的汁水淌滿小丫頭雙手。
聽到『死』字,給了旁邊白芍一個眼神,「把她拉起來,起來進屋說。」
小鶴一聽順從的在地上爬起來,淚眼汪汪的看著顧瑾初,「小姐,我還帶了個人回來...」
顧聞抱著一個黑漆盒子,站在院門外,狼狽模樣看起來和小鶴差不多。
雙眼空洞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又像是沒有顧瑾初的應允,不敢進來。
顧瑾初皺了下眉,吩咐徐媽媽去看看外面有沒有人跟著。
...
堂屋中顧瑾初開口問:「說吧,怎麼回事?」
聽到小姐溫和的語氣,小鶴剛止住的淚又流下來了,也沒捨得放下手裡的石榴,舉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
「小姐昨天賞給我們石榴吃,今日奴婢去找小紅了,也想讓她跟著嘗一嘗...誰知道,推開她的房門,小紅已經死在了地上...」
口吐白沫,面目猙獰,整個人蜷縮著,嚇死她了!
又不敢把這種慘狀和小姐說,徐媽媽會擰掉她耳朵的。
顧瑾初聽聞閉了下眼睛,又問她:「你們回來的時候可被人看到了?」
大房死了人,歲安堂的丫頭把三少爺帶回來算是怎麼個事兒,到時她有嘴說不清。
小鶴胡亂摸了把臉,弄得臉上黑一條紅一道,繼續哽咽著:「沒有人的,我帶著三少爺從冬青叢爬過來的。」
顧瑾初看著她的樣子,讓白芍給她扶起來,「你也別害怕了,跟著你白芍姐姐去梳洗一下。」
小鶴蹭過去,想拉住顧瑾初的裙擺,看著自己的臟手又放棄,哭求著:
「小姐,小紅她怎麼就突然死了呢,正常死法也不是那個樣子啊...」
顧瑾初嘆了口氣,「你也說過,你都是偷著去找她,沒有人見過你們往來,她的死和你沒有關係,你並不需要自責。」
「小紅是碧落齋的丫頭,我能做的就是,她被人扔出去後,給她安排個體面的後世。」
小鶴聽聞又嗚嗚的哭了起來,她就知道,小姐有時候兇兇的,人最好了。
她說會給小紅體面,就一定能做到的。
磕了頭,哭哭唧唧的跟在大丫環身旁。
白芍在小姐的示意下,出去之後順手關上了堂屋門。
顧瑾初看著顧聞,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麼。
顧聞今年13歲,身量和兩個八歲的小表弟差不多。
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抱著懷裡的黑漆盒子,坐在椅子中肉眼可見的在發抖。
「三姐姐,小紅是替我死的。」他滿是稚氣的臉上帶著一層絕望。
「昨天天黑之後母親身邊楚媽媽來過,送過來兩個肉粽,說是兄長中了進士碧落齋的賞賜。」
「我沒敢吃,都給了小紅...」說完鼻子抽動了下,闆著小臉,緊緊咬著牙關。
顧瑾初在茶杯中倒了些熱茶,站起身送到顧聞的手中,又把一盤子糕點放到他身旁的小幾上,囑咐他:「慢些吃。」
上一世的顧聞死在端午節前一天,也就是今天。
不過那時他是被人在池塘裡面發現的,聽說小小的身體都泡的發白,腫脹了。
顧瑾初見他把糕點往嘴裡送,被噎的猛喝茶,索性把茶壺一起放到小幾上。
過了有一會兒,顧聞白漆漆的小臉有了血色。
顧瑾初見他吃不下了,站起身說:「走吧。」
顧聞擡起頭,才緩和些的小臉又變得緊繃,「三姐姐,以往你總是偷偷給我吃食,自打春杏有孕後,我就沒再吃過碧落齋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