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自戕
一道艷麗的身影,出現在幾筵殿開著的殿門處。
是靜貴妃,她身著一身正紅色鳳冠翟服。
鳳冠上翠玉在燭火映襯下光彩耀眼。翟服上的鳳紋色彩斑斕,莊重華麗。腰間佩戴的環佩,在走動間發出清脆的響聲。
尊貴又莊重華麗的裝扮,同周遭景色,還有一身素縞的眾臣和妃嬪們格格不入。
曹皇後在芳若的攙扶下站起身,雙眼紅腫,難掩面上的悲痛之色,開口呵斥道:
「靜貴妃,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什麼場合,豈容得你這般的放肆!」說完看向跟在靜貴妃身後跑過來的宮人們。
汪全跪在地上,面色緊張口中解釋道:「請娘娘恕罪,是奴才無能。」
在景仁宮外看守的宮人都被殺了,誰也沒料想到,這時候還會有人為了靜貴妃冒了這樣大的風險。
等他們發現之時,靜貴妃已經跑來幾筵殿了。
靜貴妃挺直腰桿看向曹皇後,而後又把目光落在陳皇貴妃身上。
紅唇微勾,一如這二十幾年深得先帝寵愛,那副神情倨傲的模樣:
「陳雅雲,我知道你恨我!可是除了我那個早早夭折的女兒,我沒有害過後宮中任何一個皇嗣!」
陳皇貴妃臉上還掛著淚痕,強撐著打起精神一般,冷眼看著她說:「先帝隻恩準靜貴妃一個人陪葬,這話,你還是下去同先帝說吧。」
殿內哭靈的大臣們,自地上站起身。
不由得把目光落在楊大學士和蔣大人身上,見他們身形未動,又紛紛低下頭去。
曹皇後垂眸看著靜貴妃,眼神狠厲:「先帝遺詔中已經安排好一切......本宮念及多年姐妹情分,讓靜貴妃送先帝最後一程。既然你不珍惜,就早點去見先帝吧。」
「來人,帶靜貴妃下去。」曹皇後冷聲吩咐。
靜貴妃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推開企圖控制於她的宮人,口中高喊著,似瘋魔了一般:
「陳雅雲,你那成了型的男胎是曹婉害的!這後宮有多少孩子都折在了她的手中......」
曹婉是曹皇後的閨名,靜貴妃深知自己活不成了,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她也隻能這般,為了旭兒爭取最後的生機。
她看著殿內停著的靈柩,「聖上,臣妾這就下來陪您了!」
她推開擋在她身前的宮人,低著頭,拼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泛著森冷幽光的靈柩撞了上去。
咚--
沉悶的碰撞聲,在殿內異常的響亮。
代雙手中拿著靜貴妃的披風,才跑過來的她隻來得及接住主子癱軟的身子。
不斷有鮮血從靜貴妃的額頭冒出來,瞬間染紅她美艷的臉龐,那雙眼睛卻是再也睜不開了。
代雙抖著手,從發間抽出素釵,「娘娘,您等等奴婢!」說完皺著眉把素釵狠狠插進胸口,到死她的眼睛也沒閉上。
主子自戕,作為景仁宮的奴才們,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曹皇後看著靜貴妃她們身下洇出的血跡,後退了兩步,拿著帕子掩住口鼻。
面色冷靜,緩聲說:「靜貴妃自戕,景仁宮緊閉,裡面的宮人全部送到慎刑司!」
淑貴妃冷眼看著,側頭看了眼身旁的長公主,母女兩個走到蔣二爺蔣五爺身旁。
「母親怎麼樣?五弟妹身子無礙吧?」淑貴妃看著胞弟問道。
蔣五爺拱手行禮,「臣自定國公府出來時,母親和瑾初一切都好......娘娘放心。」
淑貴妃點點頭,看著一旁的蔣二爺又問道:「二嫂的傷太醫怎麼說?」
蔣二爺亦是拱手回道:「讓娘娘費心了,笑妍的傷太醫給看過了,說是靜養幾日,淤痕下去了就無事了。」
靜貴妃聽聞點點頭,目光落在不遠處陳家人身上。
蔣五爺在旁輕聲說:「常信是二皇子黨派,此事過後兵部右侍郎一職空懸......陳家更屬意於讓陳正德去往內閣......」
寒風吹過,樹上的落雪撲簌簌的往下落。
定國公府的靈堂設在紹休堂正堂之處,一直到酉時,盛京城內的哭聲才斷斷續續的停了下來。
白芷耳側的傷口並不深,隻是處理後看起來顯得尤為嚴重。
這是何遊一定要堅持,親手為她上藥包紮的結果。
她從竹裡閣離開時,手中拿著剛剛同何遊分開時,他塞進她手中的祛疤膏。
沿著石徑往回走,白芷看到哥哥捂著胳膊出現在迴廊,她便快步的迎了上去。
「怎麼了這是?」追上後輕聲問他。
高德露出腕間流血的傷口,低聲回道:「一個小丫頭差點撞到我,被她手裡的東西劃傷的。」
白芷拿出帕子按在他傷口上系了一圈,開口調侃,「呦,英雄救美,小丫頭就沒有以身相許?」
這戲碼她哥月餘便能遇到過一次,不過唯有這一次見了血,受傷了。
高德不露痕迹的側看了一眼,面露嘲諷,「若是能釣出大魚,我這傷也算值了。」
...
他們兄妹邁進緣緣堂後,一道纖細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
白芷來到正房,把剛剛哥哥遇到的稟報給了顧瑾初。
顧瑾初聽聞後笑了笑,隻吩咐下人,不要把白芷和高德是兄妹這事說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