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掌上明珠
黃通跟在蔣南笙身側從花廳中出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一出門還打了一個酒嗝,「五爺說的家宴,還果真是如此簡單的家宴。」
寥寥的三五桌席面,還要算上家中年歲小的晚輩們,就像是尋常大戶人家,再簡單不過的一餐飯一般。
蔣南笙聽聞緩聲回道:「三位老夫人是母親的牌搭子,上門來哪裡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也虧的鄭老夫人和嶽母前來,方才知曉我夫人有了身孕,倒是成了送給母親最好的賀禮。」
庭院中,宮裡出來的內侍和護衛們,站在那裡口中呼出一團團的霧氣,面上卻是喜氣洋洋的。
國公夫人的壽宴,他們不僅跟著吃了一桌的席面,賞錢上也是不含糊,哪裡有不高興的道理。
行至妙音堂時,一同從宮裡出來的眾人,就要消失在前面的拐角處。
黃通腳步輕頓看向一旁蔣南笙說:「安平縣主有了身孕可是大喜事,臣在宮中都聽到這個喜訊了。
五爺怎麼沒給翊坤宮的主子報個喜,不然今日臣就便是恭賀老夫人雙喜臨門了。」
他今日來,便是給蔣老夫人送賀禮的。
定國公府是淑貴妃的娘家,國公爺更是陪著先帝打天下的老臣,可謂是貴不可言。
這當中有聖上的賞賜,還有坤寧宮皇後娘娘的,既然帝後都有賞賜,自然免不了翊坤宮淑貴妃讓帶回來的東西。
他一個人辦了三個主子的事,才得以在蔣家受到禮待,聖上交代的也自是看的一清二楚。
蔣南笙聽聞淡然一笑,回道:「男女成婚便是為了繁衍子嗣,哪裡算得上什麼大喜事。倒是勞煩公公,把這個消息帶給淑貴妃。」
說話間,黃通已經被蔣五爺送到了正門處,他行了作揖禮,「五爺請回吧。」
蔣南笙看著馬車消失在街角,轉過身,硃紅色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陽光隨之在縫隙中一點點消失,也阻擋住門外行人,對這個家族的輝煌和榮耀的遐想。
他沿著平整的青石拾階而下,從建築的陰影處走向光亮,隻有短短的幾步遠距離,卻是能讓人感受到兩種不同的溫度。
何遊跟在主子身旁輕聲說:「五爺,您說聖上知曉夫人有身孕,和給鄭將軍下的那道密旨,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
從宴息處出來,王氏直接回到松濤苑。
在自己的正房裡靠在羅漢床上,大丫環代巧給她捏著小腿,忙活了一個上午,好像到最後有太多的不盡如人意。
王氏喝了口茶心中舒服了些,看著手中的青花壓手杯,覺得這才是世家主母應有的制式派頭。
「那個什麼奶茶,奶茶杯,簡直就是有些上不得檯面。」
說這番話的時候,王氏眉眼間的溫和消失,杏眸輕擡,和平日裡判若兩人,不怒自威。
世子爺蔣南懷走進來,坐在她對面的官帽椅中,隨口問道:「什麼上不得檯面?」
王氏收起腿,整了下衣裙下擺,端坐在羅漢床上,笑容溫和,「世子爺怕是聽錯了,妾身在說今日宮裡來的宣旨太監黃通,他好大的派頭和排場。」
蔣南懷聽聞輕哼了聲,「還不是五弟給了他面子,哪裡需要親自送一個太監出門。」
定國公府是什麼樣的門楣,他將來是要承爵的。這樣想,由五弟去送客也是再合適不過的。
他這話一出,王氏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黃通來定國公府,代表著帝後,還有淑貴妃來給母親送壽禮,皇家威嚴怎可藐視怠慢。。
想到父親母親對她說過的話,王氏現在隻盼著長子能回到盛京,不要再外派出去。
蔣南禮想到來的目的,面色變得有些不虞,開口質問她:
「夫人為何沒有給嶽父和嶽母下帖子?若是黃通把今日看到的告訴了聖上,豈不是會誤會,我這個世子爺不重視母親的整壽!」
王氏又喝了口茶:「大皇子去行宮療養的消息,是一早才傳出來的。母親五十整壽不大肆操辦,也是公國爺和國公夫人點頭同意的......哪裡又有出爾反爾的道理。」
蔣南懷聽了她的解釋還是不滿意,有些咄咄逼人問道:
「那為何鄭家人會來?他們也是親家。我這不是被五弟狠狠地壓了一頭?讓那幾個同母親交好的老夫人怎麼看?傳到聖上口中,又會怎樣的想我!你有沒有為我考慮過?」
王氏嘆了口氣,卻是沒有命下人給他上茶,她可不想讓人再看了笑話去。
耐著性子問他:「世子爺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還是工作中有不如意的地方?」
他進門後反覆提及到蔣五爺,還有父親,必然發生的事情同他們其中一人有關係。
蔣南懷看著她,試探性的問:「嶽父沒有和你說?」見她一副不似作假的模樣,繼續說:
「宣平侯惹了些麻煩,聽說是得罪了錦衣衛秦朗秦大人。雖然博哥兒的婚事作罷,咱們多少同謝家走的近了些......坤寧宮那位身子也不太好,秦朗和鄭家淵源極深,又是天子近臣......」
他說的有些沒有章法,王氏總算是聽得明白,他怕的是謝家倒台,皇後一脈失勢會影響他將來承爵。
顧瑾初送走母親和外祖母她們,回到書房查看鄭家送過來的東西。
兩個婦人跟在徐媽媽身後,進門後跪下給她磕頭。
她們是鄭老夫人說過的營養師和育嬰師。
營養師名叫孫丁蘭,三十歲左右,五官分開看平平無奇,放在一起就很是耐看。她身材嬌小纖細,說起來話聲音也不大。
名喚戴盼的是育嬰師,身材壯實,一眼看上去就是很健康,氣血很足的那種體格。性格開朗,說起話來也是利落乾脆。
外祖母不僅把人送來,還有她們一家子的賣身契。
在吃穿用度上,凡事能想到的,鄭老夫人和鄭牡丹全都準備了,皆是上等品質。
徐媽媽對著單子,讓下人分門別類收拾東西,整整弄了小半天才搬完。
晚膳是金氏配合著孫氏一起做的,蔣南笙看著炕幾上琳琅滿目的食盤,過了會兒,笑著開口說:
「我現在算是見識到,瑾初果真是鄭家的掌上明珠。」
顧瑾初笑著點點頭,「我小時候霸道又調皮,那時候在寶坻外祖家,幾個表哥都要年長我許多,誰有時間就誰帶著我玩......」
「……喜歡去二舅的武館,鞭子耍的不怎麼樣,被寵愛我的外祖母給誇上天......」
後來,她回到顧家,便沒有這樣的幸福。
她從被外祖母外祖父,還有舅舅們捧在手心長大的小姑娘,變成了事事都不如庶妹的粗鄙之人。
整個顧家,隻有母親喜歡她。
蔣南笙自是知曉鄭老夫人對瑾初的寵愛。
見她說到幼時的回憶經歷,面上笑容逐漸消失後,把她拉倒懷中,語氣溫柔:
「瑾初......有件事我想和你說,是有關於顧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