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五爺走到顧瑾初身邊，柔聲問她：「他們今日乖不乖？」

　　顧瑾初從炕上坐起身，笑著說：「吃的飽，睡得也好。天還沒黑的時候，給他們洗了個澡，許是太舒服了這會兒在睏覺呢。」

　　兩個小傢夥並排躺在臨窗大炕上，穿著同色的肚兜護住小肚子，褲腿下露出白嫩的小腳丫。

　　睡眼朦朧的姐弟倆，還拉著彼此的小手，口中不時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不需要大人在旁哄著，更加是不鬧人。

　　好似聽到父親的聲音，都要閉上眼睛的糯糯，趴在炕上困得止不住點頭看著父親笑。

　　這副模樣，看的人心都要融化了。

　　蔣五爺見狀把手中的梁冠交給顧瑾初，伸手把女兒抱在懷中。糯糯在被高高舉起的時候，口中發出歡快的笑聲。

　　顧瑾初把梁冠放到衣帽架上之後，轉過身，見五爺正把糯糯的小手放在下巴上。

　　糯糯咯咯咯的笑聲，聽得顧瑾初有些心驚，這要是把糰子也弄精神了可怎麼是好！

　　蔣五爺站在炕沿邊，伸出另一隻手把炕上吭哧吭哧要翻身的糰子，也給抱進了懷裡。

　　讓兩個孩子坐在他的小臂上，分別趴伏在他的兩側肩頭，就這樣繞著西次間走了兩圈，兩個孩子便在他懷中沉沉睡著了。

　　兩個乳娘見狀，分別接過兩個小主子，曲身行過禮後後退了出去。

　　顧瑾初端著茶盞遞給蔣五爺，笑著說：「你這樣不僅慣壞了孩子們，怕是乳娘們也要有危機感。」

　　蔣五爺接過後，一杯茶很快就見了底。

　　兩個小傢夥吃飽喝足後，隻要姐姐或者弟弟在身邊，他們很少有哭鬧的時候。

　　自從過了三個月，便不滿足被人橫抱在懷裡，最喜歡的就是父親下值回來，被他抱著。

　　就好似在蔣五爺身上的風景更好看一樣。

　　蔣五爺站在衣帽架前，在瑾初服侍下脫掉身上的朝服。一整天下來，貼身裡衣帶著一層淺淺的汗意。

　　顧瑾初站在他身旁，拿著團扇為他扇出絲絲清涼之意，不由得讓他想到剛剛回家時看到的那一幕。

　　屋中永遠為他燃著的燭火，光暈中瑾初帶著他們的孩子，在等著他歸家。

　　這個畫面是他期盼已久的，睡夢中都會笑醒。

　　不會再被任何人破壞掉。

　　「我是孩子們的父親，平日裡很少在家中，回來自是要多陪伴他們的。」

　　蔣五爺換好衣服後，低頭就著瑾初的手，吃下她餵過來的西瓜。

　　說話間，有下人站在隔扇外通稟，說是晚膳擺好了。

　　蔣五爺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顧瑾初身上，臉上滿是不贊同的神情，輕聲說道：「下次不要再等我回來用晚膳，餓壞了怎麼辦。」

　　顧瑾初笑著說：「若是時間太晚我便不會等，左右也不是太餓。」

　　蔣五爺把盤中最後一塊果肉吃了，他午膳沒有用多少，現在是又渴又餓的。

　　牽著她的手，兩個人朝著西次間走。

　　炕桌上，下人已經把膳食擺放好。

　　顧瑾初坐在蔣五爺對面，給他布了一筷子菜之後，才發現白芷還在旁邊伺候著，笑著說：

　　「怎麼還沒有回家？何遊怕不是在門房等急了吧。」

　　蔣五爺難得參與同丫環們說話，「何遊和我一起回來的，這會兒也沒有用晚膳。」

　　顧瑾初聽聞讓白芷可以回去了，「讓金氏給你們多做些宵夜，快回去吧。」

　　顧瑾初這邊出月子沒多久，白芷診出自己有了身孕。

　　眼下還沒有什麼孕期反應，倒是不影響她繼續在主子身邊伺候著。

　　像她這種主子身旁的管事，通常都是肚子大到影響行動了，才會回到家中休養。

　　白芷低聲應諾退出去後，顧瑾初在白芍身上掃了兩眼。

　　白芍還以為主子有什麼吩咐，走過來輕聲問，「怎麼了夫人？可是今日膳食不合胃口。」

　　「白芷那人最不喜歡麻煩人，你到小廚房看看，還有什麼現成吃的，給何遊還有蔣安他們送過去些。」顧瑾初吩咐道。

　　白芍不疑有他，滿口答應著。

　　蔣五爺擡起頭，聲音中帶著笑意，「那時蔣安不是不在你的滿意範圍內。」

　　顧瑾初笑了下，「我隻是給他個機會，能不能讓白芍心動端看他自己的本事。」

　　她的卻不滿意過蔣安鰥夫的身份，後來了解到他和亡妻之間發生的，覺得他這個人重情重義，實屬難得了些。

　　卻也不會勉強白芍接受她的好意，她總歸是不希望白芍孤獨終老。

　　這些完全基於白芍自己的意願。

　　蔣五爺點點頭，隻說了一句，「蔣安會是個好歸宿。」

　　……

　　第二日，蔣五爺在去大理寺之前，把顧瑾初和兩個孩子送到大興秦家。

　　一大早，下人便套了車等在緣緣堂外。

　　一輛頭戴當盧的青帷馬車，是每日蔣五爺乘坐的；還有一輛，是顧瑾初每次出府時的車架，裡面裝著她此番去秦家帶著的禮物。

　　蔣老夫人知道顧瑾初要帶著孩子們回娘家後，讓人送過來不少東西。在禮節上，算是給足了小兒媳體面。

　　鄭牡丹昨日收到女兒命人送過來的消息，清晨起床吃過早飯後，在夫君的攙扶下在後院散步。

　　實則是想早一點看到女兒，還有那一雙外孫和外孫女。

　　秦朗把牡丹半摟在懷中，身材高大壯碩的他，微微彎著強健的脊背，指著不遠處柔聲說：「咱們坐到那邊石凳上等著吧。」

　　他的這個角度，已經看不到她的腳尖。

　　她大著肚子笨拙的模樣，讓他雖不能感同身受她的辛苦，可是每當她夜間難以入眠，尤其是翻身都十分艱難的時候，他都會在心中無比的心疼。

　　「牡丹，這一胎過後咱們就不生了。」秦朗低聲說。

　　鄭牡丹坐在石凳上，仰著頭看著他笑：「我一個要生了的孕婦，都沒有你每天這般的患得患失。」

　　秦朗才想說什麼，就見饅頭從外院跑過來，「老爺，夫人，大小姐和姑爺帶著孩子們過來了！」

　　當秦朗看到蔣南笙懷中抱著兩個孩子，昂首闊步的走進來時，一雙眼睛都要看直了。

　　好似看到了不久後的自己，懷中也是這樣抱著他和牡丹的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