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去了一趟醫館，安大山回來的便有些晚了。

　　安大山到家時，小七正準備讓紅玉出去找他。

　　「二叔，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啊！」小七盛出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遞給安大山道。

　　安大山雙手捧著雞湯，先順著碗邊吸溜一口熱湯，才說了貢院門口的事。

　　眾人一聽頓時唏噓不已。

　　秋棠滿臉擔憂：「這才過一天便有人被擡進醫館了，要是天氣一直這麼冷下去，可怎麼是好？」

　　盛夏雙手合十抵在腦門上念念有詞：「希望老天保佑大少爺和韓公子順利考完，身體健康，榜上有名。」

　　小七看著兩個操心的小丫頭，安慰道：「放心吧！大哥和韓澤不會有事的。」

　　她給兩人喝了那麼多靈泉水又備了那麼多葯，兩人即便真凍病了，也頂多是小感冒，流個鼻涕，咳個嗽啥的，不至於像那個倒黴的李謙一樣發燒昏迷被擡出來。

　　貢院裡，此時的安文平正在泡速食麵。

　　今日這碗是老雞湯口味的，天氣冷，他趁著翻面的時候便先喝下一口麵湯，嘴裡頓時濃香留齒就跟在家裡喝雞湯一樣。

　　蓋上蓋子，又等了一會兒，估摸著面應該熟了他這才揭開蓋子正式吃了起來。

　　左右相鄰幾間號舍裡的舉子，此時正就著熱水啃咬凍得梆硬幹裂的乾糧，聞見這股暖香，還以為這是號軍們的餐食，都忍不住低聲嘆羨他們夥食豐盛。

　　昨天是紅燒牛肉，今天又是雞湯的。

　　殊不知號軍們也正疑惑哪個舉子居然還帶了雞肉進來燉？

　　等他們尋著味找來，剛好看見安文平一臉滿足的吃下最後一口面。

　　舔了舔嘴角，什麼都沒說便去別的地方巡視了。

　　不走還能如何？他們還能要舉子的雞湯喝不成？

　　安文平吃飽喝足，將餐具收好，又將桌面清潔乾淨，這才拿出卷子繼續書寫。

　　這次院試的幾道題目正好出在他擅長的領域，他答的很輕鬆。

　　韓澤那邊，因為這段時間一直和安文平同吃同住，也看過相似的書籍，答起題來頗為輕鬆。

　　他便順著思路一直寫，直到一陣寒風吹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這才暫時收好答卷，開始燒熱水，準備先吃一粒小七給他的藥丸。

　　明日可還有一天呢！要是病了可就耽誤事了。

　　他這邊水還沒燒開，便聽見隔壁號舍傳來噗通的一聲悶響。

　　隨後便看見兩名號軍匆匆跑來查看，在連續呼喊那名舉子皆得不到回應後，便一左一右將人給架走了。

　　看著那人被號軍架走時滿臉酡紅昏迷的樣子，韓澤便猜測他是被凍病了，心中不可控制的慌了一瞬。

　　待熱水燒好，趕忙取水將藥丸送服，心底這才安定幾分。

　　又捧著熱水碗將凍僵的手暖了暖再喝下大半碗熱水，他這才深吸一口氣，沉下心來繼續寫作。

　　天氣冷，日光也短，他得趁著天還亮多寫一些，不然等天色暗下來，再點著蠟燭答題也會更麻煩，萬一一個不小心將答卷給誤燒了，他哭都沒處哭。

　　此時的韓澤還不知道他這個隨意的念頭，竟在不久的將來成真了，好在對象不是他。

　　天氣冷，貢院裡考試的舉子不好過，貢院外一直守著的親人們同樣不好過。

　　每次貢院大門一開，眾人的心都不由高高提起，直到聽見被擡出的考生不是自家的孩子，這才又將心放回肚子裡。

　　被擡出來的舉子家人心疼又遺憾的帶著自家孩子往醫館趕，留下來的人虛驚一場的同時又無比幸運，隻盼著他們的孩子能平安在裡面待滿三日的時間。

　　等待的日子枯燥又乏味，大家便縮著手聚在一起閑聊。

　　「這都是今天第幾個了呀？」

　　「好像是第八個。」

　　「哎！好不容易考上舉人，眼看就差這臨門一腳便能青雲直上，誰知竟碰上這麼個天氣，可惜了呀！」

　　「這種時候還可惜什麼？能保住命就不錯了，還在乎什麼考試啊？」

　　「就是，大不了三年後再考一次，要是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你們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要是被擡出來的是你們家裡的後生，我看你們可不可惜？」

　　「我呸，你竟敢詛咒我家阿奇，你個沒安好心的黑心肝，看老子不撕爛你那張臭嘴。」

　　臨時建立起來的友誼小船說翻就翻，一群人瞬間亂作一團，最後還是貢院門口看守的衙差前來鎮壓，才將幾人分開。

　　很快，天色漸暗，原本埋頭答題的舉子們陸續收起卷子，隻有零星幾個因為白天發揮不好，便點了蠟燭繼續奮鬥的。

　　韓澤剛將卷子收好放妥，準備給自己泡速食麵，突然聽見前面考巷裡一陣兵荒馬亂，似乎聽見有人說著火了，嚇得他下意識將答卷抱在懷中，就準備隨時跑路。

　　好在幾名號軍迅速控場，這才沒亂起來。

　　等了好一會兒，確定無事發生，韓澤這才鬆了口氣，後怕的將答卷重新收好。

　　忍不住小聲吐槽：「本來天氣不好就夠磨人了，還整這麼嚇人的事，真當本少爺的小心肝是鐵打的嗎？」

　　好在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速食麵，能讓他受驚的小心肝暫時得到慰藉。

　　剛嗦了一口面，便聽見前排號舍裡的考生髮出一陣嗚咽聲，但很快便被號軍一聲「保持肅靜」的呵斥給打斷了。

　　吃完面後，收拾桌面時，他聽見兩個號軍小聲的議論聲，這才知道方才前面的號舍裡發生了什麼。

　　原因是前排那個舉子怕明日完不成答卷，便點著蠟燭加急，卻沒想到因為長時間坐著不動彈，手被凍僵，不小七將手裡的筆落在桌上，又恰巧將蠟燭給撞倒在卷子上，點燃了卷子。

　　看守的號軍聽見他大叫著火了，提著水來滅火，結果又將他其他的卷子給打濕了。

　　這下寫了兩天的卷子算是全毀了，那舉子此時正看著滿號舍的狼藉痛哭流涕，悔不當初。

　　韓澤同情他的同時，也不斷提醒自己要更小心，越是關鍵時刻越是要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