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4章 流放甯古塔,永世不得返京
“可衛常在不一樣。”
“她出身老舊士族,從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便被周遭的環境層層規訓。”
“從小到大,她身邊的所有人、讀過的每一本書、聽過的每一句教誨,都在反複告訴她女子生來卑微,理應依附男子,恪守本分、尊卑有序才是正途。”
“十幾年日積月累,這套腐朽的規矩,早已刻進她的骨血,成為了她此生唯一認定的準則。”
菡萏抿了抿唇,道:“可那些規矩本就有錯,難道她們不會察覺嗎?”
沈知念怅然道:“人最恐懼的,往往不是外界的苛責,而是自我信仰的崩塌。”
“倘若有朝一日,她們承認本宮推行的理念是對的,承認男女本無尊卑,承認女子不必困于後宅……那等同推翻了她們過去的所有認知。”
“她們要被迫接受,自己從小到大堅守的信條是錯的,熬過的苦楚是無謂的,遵守的閨訓是荒謬的……”
“甚至要承認,她們前半生心甘情願的自我束縛,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笑話。”
“沒有人能坦然接受這樣的打擊。”
“所以,為了穩固自己的内心,證明自己過往的選擇沒有錯,她們便會下意識去維護老舊的禮教,排擠一切相悖的新觀念。”
“其實……那些女子抨擊新規、抵觸男女平等,本質上隻是在保護那個渺小且脆弱的自己。”
菡萏徹底恍然大悟,心底湧上了一陣酸澀:“原來如此……”
“衛常在她們,也是被禮教壓迫的受害者……”
沈知念道:“她們本是受害者,卻在潛移默化之中,慢慢變成了禮教最堅固的捍衛者,甚至轉頭去傷害和她們一樣處境的女子。”
“這是她們的悲哀,亦是整個世道的悲哀……”
這一刻,沈知念忽然明白,想要破舊立新,改變沿襲千年的舊制,前路遠比她想象中更為艱難、漫長。
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放棄!
……
乾清宮。
李常德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一字不差地禀報給了南宮玄羽。
衛氏授意宮女散播流言,惡意抹黑中宮皇後,攪動後宮人心。
還間接聯動前朝老舊士族,借後宮之事向皇權施壓。
罪證确鑿!
南宮玄羽心中自然清楚,若沒有衛家的授意,衛常在哪有膽子這麼做?
她背後牽扯的,是盤根錯節的老舊士族。
那群老臣固守陳規,屢次以祖制為由掣肘皇權,幹涉内廷事務,早已成為帝王集權路上最大的阻礙之一!
此前,南宮玄羽一直隐忍不發,無非是缺少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如今,衛嫔散播流言、中傷國母,便是上天送到他眼前的絕佳契機!
後宮妃嫔結交外臣、造謠中傷皇後,此罪可大可小。
往重了追究,足以牽連她背後母族。
帝王正好借此機會,以雷霆手段拔除衛家,殺雞儆猴。狠狠敲打一衆狂妄自大的老舊士族,打破他們妄圖抱團制衡朝堂的局面!
南宮玄羽本以為,按照沈知念的處事方式,衛嫔必死無疑。
唯有以她的命正綱紀,方能彰顯皇權底線,同時給所有老舊士族最沉重的警告。
卻沒想到,皇後僅僅是将衛氏降為了常在。
南宮玄羽雖訝異,卻沒有推翻皇後的處置。
因為懿旨已下,他若是強行賜死衛氏,會折損中宮威嚴,動搖沈知念在六宮的威信。
于帝王而言,制衡士族重要,穩固帝後一體,同樣至關重要。
他可以利用念念,但絕不會輕易折辱她的權威。
南宮玄羽道:“傳朕旨意——”
“衛家教女無方,縱容衛氏禍亂後宮,将衛氏一族流放甯古塔,永世不得返京!”
李常德道:“奴才遵旨!”
……
先前,皇後從輕發落,隻是将衛氏貶為了常在。許多老舊士族的官員,暗自松了一口氣,皆以為此事到此為止。
犧牲了一個衛氏女子,根本無足輕重。他們還可以以此為借口,大力攻讦皇後。
卻沒想到,皇後手下留情,陛下卻沒有半分緩和的餘地……
甯古塔苦寒,自古以來便是大周流放重犯的窮絕之地。
将一個書香世家全員流放過去,等同直接斬斷了衛家的基業。剝奪世代功名,徹底覆滅衛家的前路……
陛下此舉分明是敲山震虎,向整個老舊士族亮出獠牙!
以魏閣老為首,數十名文官自發集結,穿着官袍奔赴太和殿外,整齊地跪在台階下。
李常德連忙入内禀報:“啟禀陛下,魏閣老率領大小臣子,共計二十七人,跪于太和殿外,懇請陛下召見。”
南宮玄羽冷聲問道:“他們所求何事?”
“一衆大人皆是為衛家求情……”
李常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們直言衛常在之過,禍不及宗族。”
“衛家滿門清白,不該因一後宮婦人之錯,落得舉族流放的下場。懇請陛下收回聖旨,從輕發落衛家。”
南宮玄羽冷笑道:“一群腐儒,倒是越發膽大妄為!”
他原本隻想借衛家一事敲打老舊士族,警示朝野,并未打算一舉清算他們。
如今這群人聯袂逼宮,聚衆跪谏,已然觸碰到了帝王的底線!
南宮玄羽冷冷道:“讓他們進來,朕倒要親自看一看,這群飽讀聖賢書的臣子,究竟想同朕讨一個什麼說法!”
“是。”
很快,以魏閣老為首的大臣,都進了太和殿,跪地行禮:“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南宮玄羽俯視下方衆人,眼神裡沒有半分溫度:“爾等聚衆跪谏,阻攔聖令,可知此舉已然觸犯朝堂律例?!”
魏閣老懇切道:“陛下,臣等自知失禮,甘願領受責罰。”
“但老臣今日,不得不冒死進言!”
“衛常在有罪,罪止其身。”
“衛氏一族世代耕讀,忠心報國,從無作奸犯科之舉。”
“衛常在一己之過,卻要連累阖族老少。上至白發老者,下至襁褓稚童,盡數流放苦寒絕境……”
“此等刑罰過重,有違聖君仁恕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