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1章 并非不公,實為盡責
他看小烏子的眼神像是無奈,又像是恨鐵不成鋼:“小烏子,你口口聲聲說咱家偏心,故意苛待你。可你扪心自問,你在禦前當差的那幾年,真的盡到本分了嗎?”
小烏子一愣,梗着脖子道:“奴才兢兢業業,從不敢偷懶!”
“兢兢業業?”
李常德微微搖頭,語氣漸重:“你剛到禦前當差,第二日便在禦書房外和其他内侍議論,陛下昨夜留宿何處。”
“如此口無遮攔,若不是咱家念你年紀小,壓下了此事,你當天便要挨一頓闆子。”
小烏子臉色微變:“那……奴才那隻是随口一說……”
李常德聲音微冷:“禦前之地,哪來的随口一說?隻有規矩、分寸!”
“陛下最厭宮人嚼舌根,你連這點都記不住,如何能擔重任?”
說到這裡,李常德頓了頓,一樁樁,一件件細數開來:“後來,咱家讓你去禮部傳旨,你嫌路途遠,私下抱怨,還故意拖延了半個時辰,害得當時的尚書久候。”
“陛下讓你送一份密函去軍機處,随行的太監說你半路好奇,屢次想拆開偷看。雖然最終沒有這個膽子,可心術已然不正。”
“還有一次,小徽子生病當值不了,咱家讓你替他遞茶,你竟嫌燙,手一抖險些潑在陛下的龍袍上……”
“還有……”
“那些事,你難道都忘了?”
“若咱家真像你說的隻偏疼小徽子,一直苛待你,又怎麼會替你遮掩這麼多?你還能好好的,有命活到現在?”
小烏子的面色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李常德又歎了一口氣:“咱家知道你們這些小太監,小小年紀就淨身入宮,皆是生活所迫,委實可憐。故而能護着你們的地方,咱家都護着了。”
“并非咱家偏心,而是咱家實在不敢把要緊的差事交到你手上。”
“禦前的事,容不得半分差池。小徽子話少、心細、手穩、守口如瓶。讓他去報喜、傳賞、近前伺候,皆是為宮裡的規矩着想。”
“至于那些得罪人的苦差事,并非咱家故意刁難你。”
李常德語氣稍緩,多了幾分無奈:“正是因為咱家知道你性子毛躁,也清楚從禦前被趕走的奴才,落不到好去處,不忍打發你走。”
“咱家才特意把那些不涉機密,不會觸怒龍顔。即便辦得差些,也不至于釀成大禍的事交給你。”
“一來,是磨你的心性,讓你學得沉穩些;二來也是怕你碰上要緊事,一步踏錯,直接掉了腦袋。”
聽完這番話,衆人皆是一怔……
誰都沒想到,李公公所謂的“偏心”,竟然是這樣的用意。
元寶在一旁暗暗點頭。
他曾經是在禦前伺候的,明白禦前的規矩,也了解李公公。
在禦前當差,不被重用,有時候反而是一種保全。
真把心浮氣躁的人放在風口浪尖,那不是擡舉,是害命……
沈知念眸色微動,心中了然了。
小烏子卻依舊不服:“即便如此,公公也不必那麼明顯……”
“奴才也是人,也有臉面!”
李常德的語氣一厲:“要臉面,也得先守規矩!”
“咱家若處處捧着你,由着你的性子來,那才是害你!”
“再者,你被貶去辛者庫,也不是因為差事不公。是你自己貪那幾兩銀子,洩露陛下的行蹤,觸怒了龍顔。”
“此事是你自找的!”
一句話,戳破了小烏子最後的遮羞布。
他渾身一顫,癱軟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李常德看向沈知念,躬身道:“皇後娘娘,奴才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身為禦前總管,奴才的第一要務是護陛下周全,守宮廷規矩,其次才是照拂手下的宮人。”
“小烏子心性不穩,貪利妄為,又善猜忌。奴才不敢重用他,并非不公,實為盡責。”
沈知念靜靜聽完,眼底詫異漸漸散去。
李常德這麼做非但無過,反而極為妥當。
他沒有苛待下面的宮人,隻是知人善用,暗中保全。
隻可惜……小烏子自身的格局狹小,心性浮躁。不但不領情,反而心生怨怼,一步步走上歪路。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事,沈知念也看清了隐患所在。
李常德沒有不公。
禦前的人若是心術不正,貪利忘義,即便不在重要的位置,也能被人利用,釀成禍端。
沈知念緩緩道:“今日之事,本宮已然清楚。”
“錯不在李公公秉公當差,而在小烏子心術不正,心性不足,不知自省,反生怨怼。又受人挑唆,膽大妄為,竟敢在宮宴的膳食中下毒,罪無可赦!”
小烏子面如死灰:“奴才……奴才知罪……”
一旁仍舊被堵着嘴的小蔡子,嗚嗚掙紮着,眼中的恨意依舊濃烈!
卻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李常德恭敬道:“皇後娘娘明察秋毫!”
沈知念誇贊道:“李公公在禦前當差多年,行事穩妥,思慮周全。今日之事,委屈公公了。”
李常德連忙躬身:“皇後娘娘言重了,奴才不敢。”
“能為娘娘厘清原委,是奴才的本分。”
沈知念叮囑道:“李公公回去之後,也多留意禦前當值之人。心性不端者及早調開,免得日後再被人利用,生出禍端。”
李常德恭敬應下:“奴才謹記皇後娘娘教誨!”
沈知念又看向元寶:“小蔡子忠于慈真,夥同小烏子在萬壽節下毒,罪證确鑿,交由慎刑司按宮規處置便可。”
元寶躬身應道:“奴才謹遵皇後娘娘懿旨。”
這個插曲過後,李常德恭敬地告退了。
菡萏忍不住搖了搖頭:“原來竟是小烏子自己的不是,虧他還滿腹委屈!怎麼好意思的?”
沈知念道:“那是因為之前,我們聽到的都是以小烏子為視角的叙述,自然覺得他可憐。”
“可世間最不缺的,就是自以為受了委屈的人。他們從不看自己的過錯,隻盯着别人的‘不公’,最後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