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70章 管教熊孩子,人人有責
柳恩恩話音剛落,山道那頭便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這是怎麼了?”
蘇軟循聲擡眼望去,隻見兩名婦人正帶着七八個仆從匆匆趕來。
走在前頭那位五十出頭,一身靛藍團花綢裙,發髻上簪着兩對沉甸甸的金钗,步子邁得又急又快。
落後她半步那位則年輕些,穿一身豆綠織錦衫子,瞧着像是哪家小官的夫人,惶然地跟着一路小跑。
柳恩恩一聽見祖母的聲音,整個人便像顆被點燃的炮仗,“哇”地一聲哭着朝那紫衣婦人撲過去。
裙擺絆在腳下一崴,踉跄着栽進柳夫人懷裡,兩隻手死死攥着祖母的衣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祖母快救我!那個死殘廢幫着雲袅那個賤丫頭要打我們!”
水池裡幾個男孩也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哭聲震天響地一起跑過去。
年紀稍小的那個一頭撲進柳夫人身旁那位豆綠衫子夫人懷裡,鼻涕眼淚一股腦全蹭在她衣襟上。
“娘!她們要淹死我!”
豆綠衫子夫人登時慌了神,蹲下身将兒子摟住,一面拿帕子去擦他臉上的泥水,一面連聲問。
“傷哪兒了?快讓娘看看!”
柳夫人摟着柳恩恩,一眼掃過面前幾個渾身濕透的孫輩,又擡頭看向蘇軟幾人,面色徹底黑下來。
“哪家死丫頭?敢動我孫女!”
她出身鄉野,跟着柳尚書一路高升到京裡,雖也做了幾十年養尊處優的官太太,但泥性兒還沒去。
柳尚書嫌她粗鄙,日常應酬多帶的是府裡養得精細的姨娘歌姬,她這位正頭夫人反倒極少出門,對京中這些貴女們更是壓根認不全的。
此刻她目光一掃,見對面不過幾個年輕姑娘,其中一個還殘廢似地吊着隻胳膊,瞧着也不是什麼顯赫人家做派,腰杆便直挺挺地硬了起來。
她哼笑一聲,摟着柳恩恩往前跨了一步,擡手指向蘇軟的方向。
“來人,給我收拾!”
她身後幾個家丁應聲沖上去,撸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朝蘇軟撲來。
秋池搶先一步迎上去,側身避開第一個家丁揮來的拳頭,又順勢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擰,便聽“咔嚓”一聲脆響,那家丁慘叫着跪倒在地。
緊接着又擡腳踹向第二個家丁的膝彎,那人便往後倒飛出去,“砰”地砸在另外兩個家丁身上,三人疊成一團,哎喲哎喲地滾了一地泥。
柳夫人臉色驟變,護着柳恩恩往後退去兩步,嗓音也拔高幾分。
“你們哪家的?我家老爺可是柳尚書!兵部尚書!你們敢動我柳家的人,怕是不想在京城待了!”
梨子一聽便來了氣,叉着腰往前邁了一步,脆生生地嚷回去。
“柳尚書算什麼?是什麼了不起的大官兒嗎?我家姑娘可是……”
話沒說完,蘇軟便擡手輕輕按住她肩膀,将她後半截話按了回去。
梨子一愣,偏頭看她。
蘇軟前邁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柳夫人,神情倨傲得很。
“我可是承恩公府的嫡出小姐林疏月,我姐姐是當朝皇後。”
“你們柳家是吃了熊心豹子了膽敢對我動手?真不要命了?”
柳夫人聞言一愣,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豆綠衫子夫人。
那夫人也是一臉茫然地搖頭,顯然也不知道什麼承恩公府嫡小姐的底細,畢竟承恩公府門第高,尋常小官家女眷确實夠不着那個圈子。
蘇軟将她二人那點猶疑盡收眼底,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回去告訴你們柳尚書,我承恩公府可不是吃素的。”
“今日之事本姑娘記下了,回頭讓我爹在朝堂上好好跟柳尚書說道說道,看他這身官袍還穿不穿得穩。”
柳夫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是鄉下出身不假,可好歹也知道承恩公府的分量,再橫也不敢真跟皇後娘娘的娘家來硬碰硬。
可低頭服軟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直把一張老臉漲得紫紅。
蘇軟卻沒打算就這麼收場。
她目光從柳夫人臉上移開,落在那幾個正抽抽噎噎的小孩身上。
“你們幾個小小年紀不學好,仗勢欺人搞霸淩,既然你們家裡不懂管教,我就替你們家裡做做主。”
說着偏頭看向秋池。
“你安排人把這幾個小的都送去青山書院,先待個三五年再說,什麼時候學會做人什麼時候再出來。”
幾個小孩一聽“青山書院”,吓得臉都白了,哇哇哭得更兇。
柳恩恩攥着柳夫人的袖口拼命搖頭,哭聲震天地炸開了鍋。
秋池可不管這些,利落應了聲“是”後,擡眼看向對面兩位。
“兩位夫人快帶公子小姐們回去收拾東西吧,承恩公府的馬車明日一早到府上接人,還請務必準時。”
柳夫人牙齒都要咬碎了,狠狠地剜了蘇軟一眼,一跺腳轉身便走。
柳夫人臉色鐵青,嘴唇哆嗦着想發作,又忌憚着“承恩公府”的大招牌,最後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們走!”
豆綠衫子夫人也不敢多話,趕緊牽起自家兒子,垂頭快步跟上。
其餘人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頭,灰溜溜地沿着山道往外去了。
直到繞過山道拐角,确認身後那幾人聽不見了,豆綠衫子夫人才湊近柳夫人,壓着聲音顫顫地問。
“夫人,這可怎麼辦?那青山書院裡頭夫子打學生可從不手軟!”
“去年還有個小公子被打了二十下闆子,半個月下不來床呢!我家繼業年紀這麼小,可受不得這苦啊!”
柳夫人腳步猛地一頓,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怕什麼?!”
“我家老爺好歹是兵部尚書,手裡攥着實權在!承恩公府又怎麼樣?皇後娘娘的娘家又如何?”
“我就不信她一個丫頭片子真能對我柳家動手,回去我就讓我家老爺參承恩公一本!看她還怎麼嚣張!”
那婦人被她這麼一喝,不敢再多嘴,隻唯唯諾諾地點頭,摟着自己哭得快背過氣的兒子快步跟上。
山道這邊,玉珂望着那一行人灰溜溜地走遠,才終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拿胳膊肘捅了捅蘇軟。
“你可真夠壞的,沒事扯什麼承恩公府?林疏月要知道你在外頭拿她名号招搖撞騙,怕是要氣得直接從病床上爬下來找你算賬。”
蘇軟彎下腰,拍了拍裙擺上沾的泥水,理直氣壯地耍賴皮。
“攔晏沉路的人太多了,他哪有功夫一個個收拾?我逮着機會當然得随便胡謅兩句,她們愛信不信。”
“信了呢就去咬承恩公府,狗咬狗一嘴毛,不信對我也沒什麼影響,反正我也不叫什麼林疏月。”
玉珂笑得更歡了,連連搖頭。
“那青山書院怎麼說?你一句大話放出去,回頭人家真收拾好行李在門口等着了,你又怎麼收場?"
蘇軟彎起眼睛笑起來。
“那有什麼難的,我張嘴胡說就行了,其餘的我家阿沉會搞定的。”
“況且我送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進去磨磨性子,也算是積德了,沒準還能長回正路上來呢。”
玉珂笑着戳她腦門兒,“合着咱們昭王妃這是替天行道來了?”
“這叫管教熊孩子人人有責。”
蘇軟高深莫測地晃晃手指,然後蹲身平視雲袅那張哭花的小臉。
小姑娘鼻尖眼眶都紅着,睫毛上還挂着殘淚,下巴上那顆淚珠子将落未落地晃了晃,瞧着可憐極了。
蘇軟伸手用拇指輕輕揩去她眼角的淚痕,語氣放得又輕又軟。
“别哭了,你舅舅沒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