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58章 皇妹還真是殺伐果決啊
寒妃被她箍得肩骨生疼,卻仍伸手回抱住她,掌心在她背上輕輕順着。
含章的聲音卻忽然變了調。
“可是……”
她尾音往下墜了一截,那層委屈的顫意被生生成一抹咬牙切齒的恨。
“可是您為什麼要騙我?”
話音未落,她袖中滑出一柄匕首,銀光一閃,直直刺進寒妃的腹部。
“噗嗤。”
寒妃的瞳孔驟然縮緊,低頭看着那柄沒入自己小腹的匕首,又緩緩擡起眼來,難以置信地看向含章。
“章兒,你……”
含章笑了一下,手腕一轉将匕首拔出來,又更狠更深地刺入第二刀。
“噗嗤。”
刀刃拔出來時帶出一小股血,在含章的臉上拖出一道殷紅的痕迹。
“呃……”
寒妃悶哼一聲,雙膝踉跄着往後倒去,後背重重撞上身後的紫檀木桌沿,又順着桌沿不支地滑落在地。
她一隻手撐着地面,另一隻手死死按着腹部傷口,血從她指縫間不斷湧出,聲音已被痛楚碾得斷斷續續。
“你……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
含章低頭看看手裡匕首,又擡起另一隻手,用指腹蹭去臉上那道血痕,放到眼前看了看,才慢慢彎起嘴角。
“當然是為我母兄報仇了。”
寒妃聞言瞳孔猛地一縮,蒼白的面皮上浮起一絲極力維持的鎮定,卻還是在劇烈起伏的胸口處漏了底。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義母還要演嗎?”
含章沒急着動手,隻踱着步子繞着她走了半圈,語氣平平地開口。
“那我就把話說得更清楚些。”
“當年我母妃待産在即,是你仗着她對你的信任,在她飲食中下藥,緻使我母妃血崩難産,撒手人寰。”
寒妃的呼吸猛地一滞。
含章又繼續,“而後你又用你生的賤種換掉了我親哥哥,扶持他登上儲君之位,讓他這些年來心安理得地受着本不屬于他的尊榮和庇護。”
她俯下身來,與寒妃平視。
“真是好心機、好算計啊。”
寒妃嘴唇翕動,目光在含章臉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她身後那幅仕女畫。
“誰……誰告訴你的?”
“所以,義母是承認了?”
含章輕聲問。
寒妃艱難地往後挪了半寸,後背在地磚上拖出一道黏膩的紅痕。
“含章,你聽我說……”
“我當年入宮不過一個任人欺淩的小小才人,是皇後娘娘庇佑扶持,才讓我活下來,我怎麼會害她?”
“這些都是有心之人對你我的挑撥之言,你不要被人利用了……”
“挑撥?”
含章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底那層薄紅慢慢變深,凝成一片沉色。
“我已派人開棺驗過母妃的屍骨,事實證明她死時就身中劇毒,那毒名為棠珠,入體後七日方發,發作時與血崩之狀無異,這你作何解釋?”
“我與太子一母同胞,卻半點不像,幼時我隻當是兄妹差異,可越長越大,眉眼五官沒有一處相似,連性子都南轅北轍,這又如何解釋?”
“還有,晏沉可是你親侄子,你卻為了給太子鋪路一再算計他、利用他,甚至不惜除掉他,這又是為了什麼?就為了你口中那點‘恩’嗎?”
她忽然一腳踩住寒妃的肩膀,俯身将匕首抵在她喉嚨上,刃鋒貼着那一層薄皮,呼吸間刀面随之微顫。
“你還要再裝嗎?”
寒妃被她踩得悶哼一聲,整個人向上弓了一下又倒回去,擡眼對面前含章對視片刻,卸力地閉了一下眼。
“太子……是我的孩子。”
含章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顫,刀鋒在寒妃脖子上壓出一道更深的痕,血珠湧出來,又順着她頸線滑落。
“但我從沒有害過你母後。”
寒妃的聲音被血沫堵得有些含糊。
“當年你母後血崩難産,你兄長落地就沒了,是她擔心母家凋零,往後沒人能護住你,才讓我用我未滿月的孩子頂替他,中毒的事我更……”
“夠了!”
含章的眼眶終于紅了。
一滴淚從她眼眶滑落,在她下颌處懸了一瞬,又無聲無息墜入寒妃的衣襟裡,和她滿身鮮血混在一處。
“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我隻知道我母妃是中毒死的,我拿一輩子人生要護的人居然是你生的賤種!”
“含章,你聽我說……”
寒妃費力地擡起手,想去夠她的手腕,指尖卻隻夠到她衣袖邊緣,在她腕骨上搭了一下,便又無力地滑落下去,在袖口留下一道暗紅的指印。
“噓。”
含章一根染血的手指抵住她的嘴唇,将她後半截話堵在唇齒之間。
“義母放心……”
她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很柔,像從前每一次伏在她膝上撒嬌時那樣。
“我不會讓你黃泉孤單,會盡快殺了那個野種,讓他與你地府團聚。”
說罷手中匕首往前一送。
刃鋒劃開皮肉,幹淨利落地切入咽喉,滾燙的紅噴了含章滿身滿臉。
寒妃身子劇烈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一串漏氣的“嗬嗬”聲,撐着地面的那隻手頹然松開,很快沒了氣。
含章握着匕首,跪在血泊裡,低頭看着寒妃那張漸漸失去血色的臉。
她忽然覺得一陣眩暈。
像是一口氣跑了很遠的路,終于到了終點,一回頭才突然發現,自己早已經不知道為什麼要跑這麼遠了。
她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卻越抹越花,整張臉都被血糊得不成樣子。
“啪啪啪。”
一陣不緊不慢的掌聲從殿角的陰影處傳來,拓跋淮無緩步走了出來。
“皇妹還真是殺伐果決啊,瞧着倒竟然有幾分皇兄我的影子了。”
含章緩緩站起身來,用袖口随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深吸一口氣。
“不用跟我套近乎,我對你也很惡心,隻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罷了。”
拓跋淮無笑着攤了一下手。
“明白。”
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兩掌,屏風後的陰影裡便走出兩道身影來。
驚鵲押着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緩步走近,那男人雙眼被一條黑色布帶緊緊蒙住,雙手被反剪在背後縛着。
“請吧,好妹妹。”
含章這才偏過頭來,目光在那蒙眼男人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然後什麼也沒說,兀自轉身往内殿走去,腳步踩過滿地狼藉的血迹,裙擺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紅的尾迹。
拓跋淮無朝驚鵲打了個手勢。
驚鵲會意,立刻松開那男人的手臂,又擡手解下他蒙眼的布條,然後推了他一把,将他往内殿方向送去。
那男人被推得向前踉跄半步,穩住身形後,回頭看了一眼驚鵲,又順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向内殿那道珠簾。
珠簾後,燭火昏黃。
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坐在床沿。
驚鵲轉身退出殿外,順手将殿門合攏,又在外頭将門闩落下。
内殿燭火搖曳了一下。
那男人站在珠簾前,沉默片刻後終于擡手撥開珠簾,邁步走了進去。
珠簾在他身後嘩啦作響。
内殿中漸漸熱了。
又亂了。

